立場新聞 Stand News

Brew Note 文化沙龍 許寶強主講:傘運四年

2018/10/8 — 17:16

朝雲 攝

朝雲 攝

29/9 Brew Note 文化沙龍

許寶強主講:傘運四年

請恕不解釋為何會在外面(。。。),但因此機緣方能拍攝店外境況。

王惠芬的記錄旋即由許寶強教授打破,若干民眾堅持站在店外逾一小時,俯耳聽店內演講。不少路人探頭張望,誤會店內有何明星,筆者不下三次解釋。

廣告

一位姨姨很著緊問全程錄音,希望她已找到。另因職責所在,後半段還是要擠進店內,打攪到身後的人,謹此道歉。

廣告

孤伶伶在店外的林道群先生…

孤伶伶在店外的林道群先生…

許寶強接受沙龍邀請,但希望題目由「傘後四年」改為「傘運四年」,許認為傘運仍在繼續,尚未完結。

四年前罷課不罷學,甫開始己招來「冇用」、「唔算抗爭」等批評,但許不同意。

許認為雨傘革命有眾多訴求,輕率定音,反易墜入 model answer 的窠臼。除了改朝換代的理想變天,要革命的對象其實非止一端,正正包括傳統教學的既定答案。何謂「毋忘初衷」?何謂「命運自主」,正須繼續討論,不可貿然定於一尊。傘運仍未結束,正在於「學習在民主運動中建立民主」,仍待我們求索和實踐。

許說要正視無力感,但問題不在於傘運。乃因傘運揭露了問題的殘酷,才會有無力感。回望法國大革命、英國憲章運動、布拉格之春、68 年法國學運,在當年俱逢挫折,但啟廸後世,影響深遠。捷克哈維爾和波蘭團結工會,都是從上述失敗走出來。承志者都從上述歷史汲取素養,重覓初衷是什麼。

✽ ✽ ✽

吳靄儀回憶 85 年聯合聲明已經簽定,英國下議院為此舉行聽證,素來持重的鄧蓮如竟忍不住悲從中來,淚灑當場,感慨香港的命運不在港人手上。

吳說很多人對佔領區念念不忘,乃因我們人生中有短暫一刻活在天堂。四年前年輕人高呼「命運自主」,雨傘革命已經成功。因為香港經此一役,已經從此不同,而實踐革命的雨傘運動才剛開始。「實踐革命就冇咁好玩」,但不知難而退才算毋忘初衷。

周保松說 928 四周年他前往金鐘,舉目所見幾無年青人。他不認為是年輕人無心,而是活動未能切中年輕人所感。他希望傘運五周年不僅止於儀式,還能重拾「罷課不罷學」的精神,邀請學者繼續到添馬公園講學,凝聚一個平台,找到更多人同行。

周說「我要真普選」背後有豐富涵意,但我們未必身體力行落實到生活,「靠乜嘢走落去」是一個重要問題。他清楚自己一直受冷嘲熱諷,「低能」、「左膠」、「道德撚」等,不一而足。但他認為我方無權無勢,通過明辨對錯,才能影響別人的選擇和行動。他反而自忖做得未夠好。

討論時段有太多人發言,茲取數端。

1. 十一遊行中,一老伯因高舉標語「香港唔獨,實變大陸」,一度被禁入公廣。原來該老伯也在沙龍。老伯說無分派系,共同的目標應該是對抗中共,在人多勢眾下抗命。老伯也認同獨派爭取港獨。因為港獨太難,但其訴求有助民主派爭取講數籌碼,最終能迫使中共「兩害取其輕」,為保主權下放治權。

2. 一位佔中支持者為戴耀廷辯護,他回顧 927-928 凌晨,戴宣布提早佔中,認同三子的他不解很多學生斥為騎劫並離開,詢問為何無法團結。隨即有學生說不同意,批評戴耀廷所為當然是騎劫。

3. 一位先生提到梁麗幗,除了在法庭一直見到她默默協助梁天琦等抗爭者,他親身在崇拜聽她演講,最感觸梁麗幗說:「每次上台分享都講唔番講稿上想講嘅嘢。」非常敬重她的品格。

4. 一位女士自陳經歷,原來傘運前她從未涉足社運,連六四七一都不會去,純粹因 928 催淚彈,出於義憤到金鐘,事後她才爬梳緣故,並從此投身民主運動。

傘運中她不知怎樣襄助,放工後到政總洗廁所;傘運後她則經營社區廚房,協助貧困家庭。「係咁多。」全場鼓掌。

後記

一、

從前筆者很相信康德一說。他曾有名言,即使「魔鬼的民族」多麼自私卑劣,只要有理性,也能建立良好的政體。

但人愈大愈老套,愈難愈相信這套,愈來愈傾慕余公。

「《學衡》是胡適的老朋友梅光迪辦的,他在哈佛大學是白壁德的學生,白壁德是美國有名的守舊派,大家都嘲笑他。他寫過一本書《民主與領袖》講民主跟領袖的本質。他說沒有很好的領袖,民主是一塌糊塗的東西。這種論調,在當時不被人尊重。」

余英時先生為白壁德辯護,上溯的是古希臘傳統。作為民主先驅,雅典政制揭示民主的必須有兩大條件和兩大要求。首先是平等的政治權利、平等的物質條件(雅典要協助所有公民都能參政,向貧民提供津貼,相當於現今的福利)。

為了保障兩大條件,民主便滋生兩大要求。首先是數目有限的公民權。古希臘諸聖包括亞里士多德,都提醒公民數目須有所限制,共同體才能穩定地實施民主。民主和民族在思想上有莫大關聯,必須尊重和承認。

然而第二點更加重要,也是余公所念茲在茲:民主必須要美德;公民必須要培育。余公進而補充,光說沒用,必須有人以身作則,活出這些德行,民主方能實行。

公共的美德首數公正和節制。一方面要虛己,願意寬待異見;另一方面要律己,不輕蔑別人尊嚴。「免於恐懼的自由」,人人都琅琅上口,但必須有基本的修養方能成就。任何民族想配得起民主,都要培育這些美德。

二、

除了古希臘先賢,筆者亦不自量力,醉心於德國的民族主義論戰。因為未窺堂奧,最近才認識赫爾曼.黑勒(Hermann Heller),他既深諳民族主義,又精研社會主義,從而另闢蹊徑反對希特拉的路線。

但問題來了,咁勁點解咁少人知?看生平才知原委,他長年到夜校為工人教書,擔擱了學術事業。他生時在魏瑪的社會民主黨,惜無力回天,惟戰後德國基本法有其遺澤。

識者俱知納粹得票最多只有 43.9%*。其實過去有好幾次機會,社民黨和共產黨可以合組聯合政府,但他們談不攏。

(*註:1933 年選舉前,納粹發動國會縱火案,藉栽贓動員私兵鎮壓共產黨,性質已等同政變,很多人認為那次選舉已不算數。僅論仍然民主的選舉,納粹最高得票僅止 37%)

當年社民黨有執政經驗,傾向走溫和的民族主義路線;而德共的成員多自社民黨出走,鄙夷前者背棄理想,鼓吹革命,雙方嫌隙日深,一再分裂,互為仇寇。儘管他們合併的力量曾經過半,但歷史沒有重覆,一切太遲。

社民黨和共產黨都執著於先整死對方,再成就理想,結果便宜了法西斯。後人回望歷史,會覺得他們的選擇不可思議。但身陷旋渦的局內人必有所體悟,很少人能夠從怨毒中走出來。走上了汲汲報復的路,很難有回頭路。

唯望此際有更多高錕,更多黑勒,立身行道。時代不濟,唯有緩圖於後世。

 

作者原刊於 Brew Note 文化沙龍 Facebook 群組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