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是日隨感:「搖旗吶喊」與「心領神會」

2018/4/16 — 18:58

戴耀廷

戴耀廷

最近和一位中國學者閒談,他慨嘆在中國做學者難,做研究憲法的學者更難,因憲法研究的課題涵蓋政府與人民的關係、憲制的理念、設計和實際運作,這些問題往往涉及政治敏感的議題。當年鄧小平提出黨政分家、領導人任期受限制,以及不搞個人崇拜,當時不少學者均認同這是中國政制現代化重要的一步,不少學者紛紛研究權力制衡等議題。— 陳文敏

【編按:本文為作者在個人 facebook 分享陳文敏文章〈搖旗吶喊〉的按語 】

香港的情況,又好得了多少。陳文敏在遴選委員會提名,校長也支持的情況下,最終也未能未能成為副校長,不是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嗎?大家還是否記得,那一批校委會成員,之前如何說,之後又如何投票?個個大人大姐,個個受過高等教育,但卻失去獨立的人格、受權勢支配、要改變投票意向,已經是十分可笑了。對權勢的意向一旦心領神會,就獨立的人格也可以不要了。講一句要「顧全大局」,要「照顧阿爺嘅意思」咪算囉!但有一些還在會議中說了很多落井下石的說話,大家還記得那些流出來的錄音嗎?不是比搖旗吶喊更不堪嗎?

確實,國內學者的研究經費,甚至職位,都會直接受到權勢的影響。在國內那種環境,生存及自保之道,就是不去直接挑戰領導。這是他們社會文化的一部份,而且,反叛的機會成本實在太高。有些長期在那個社會生活,已經接受了這一種模式。也有可能因為資訊渠道不通暢,很多都未必很清楚知道香港的情況。在政府對香港的負面宣傳下,確實有些人以為所謂「港獨」,情況比「台獨」、「疆獨」不遑多讓。

廣告

不過,也有一些在國內大學工作的學界朋友,還是頗明白及理解香港情況的,對政府及共產黨那一套,也看在眼裏,明在心裏。只不過在他們的處境敢怒不敢言而矣!

香港的學者,可能未致於面對政府的正面迫害(戴耀廷除外),但整個空間正在收窄也是事實。不要以為建制派那些政客才是變色龍,香港學界也有不少變色龍。舉例說,青年新政兩位年輕人在立法會宣誓時的行為,可以說他們行為不恰當。但要取消兩位民選議員的議席始終事關重大。但一旦有人動員,竟然仍有幾百個所謂歷史學者會支持建制力量,說「支那」那兩個字就是侮辱全球中國人。

廣告

有少數所謂學者,已經紛紛自動獻身,毫不介意擔當傳話人及政治先知的角色。自動自覺識趣的人也真的不少。但要做到公開搖旗吶喊這般樣衰,可能香港很多學者及大學的管理層都未必願意如此公開作賤自己。而且這些 Dirty 嘢,已經有很多嘍囉及五毛蒼蠅式的人物勇於出手。又有一些校董會的成員,甚至以為自己真的有權落手落腳,直接管理大學教職員的言論。可以想像,戴耀廷陳健民他們自己當然會定期或不定期收到不少粗口問候信件。但也不妨估下,他們的上司及大學管理層,每年又會收到幾多封針對他們的投訴信。

但另一方面,要求一些具有行政權在手的所謂學者,在背後擔當一些配合權勢的工作,間中扮演一下打手的角色,很多人還是會優而為之的。因此,來自高層的「關懷」、「勸諫」、「包裝成為好言的建議」,你估又會少得去邊?不妨老實說,早陣子我也收到一些「善意」的建議,說沒有必要對那些前綫研究助理那麼仁慈,沒有義務年年加他們人工。

以前,有人會跟你說,「不要把自己關在象牙塔,要搭建橋樑,令學院與專業及社群保持接觸及溝通。就是政黨,壓力團體,都應該要盡量保持合作及工作上的關係。」今天,又會有另一套說法,「要學術歸學術、政治歸政治」,「要與那些基層組織、關注團體都保持距離,儘量不要招惹他們,更不要讓他們招惹」。就是一些比較行動型的非政府機構,也要可免則免,不要再推動什麼工作上的合作。

到了今時今日,就是想要訂一個房間開個討論會,可能也要過五關斬六仗。據我所知,有部份學院,甚至明言再不會批淮這樣做。你們說好笑不好笑,竟然有一些在其他學院教學的朋友,要找我們合作搞一個「檢討一筆過撥款的研討會」,主要原因竟然是因為他自己的學院,拒絕借出場地。似乎有一個趨勢,一些對政策或具爭議的議題的非官方討論,學院已經再沒有多少空間去為公民社會充權。

向權勢公開搖旗吶喊,與心領神會自動自覺在背後做嘢,在本質上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分別了。只能無奈地說,這個社會實在想太多這樣的「聰明人」及「醒目仔女」。目下這樣的體制,也是滋養這些聰明人及醒目仔女的溫床。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