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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的哲學對話:哲學教授和女兒的追尋智慧之旅》書評

2017/6/2 — 11:15

「我們可以想像一部可以解釋所有問題的智慧型機器,這些問題包括:這個世界為什麼存在、我們該如何處置自己的情感、社會怎麼形成、我們的身體怎麼運作,或自由、正義、道德等是由什麼組成……不論是什麼問題,一定有個合理、縝密且經過辯證的解答,與同一體系下的其他解答相符。一個哲學體系,有點像一種『試圖了解整個世界的企圖』,包括它所有的面向:物理、心理、道德、政治等等。」

「這簡直是瘋狂!哲學家不就變得像神一樣無所不知了嗎?」

初次接觸哲學的朋友都愛問「哲學到底是什麼?」有些哲學人可能會說這問題本身就是哲學問題;有些哲學人可能會提起「哲學」源自古希臘文,意指「愛智慧」。但當 16 歲的瑪麗問父親哲學家德瓦 (Roger-Pol Droit) 同一問題,德瓦只答她:「我們一起來找出答案,希望我們找得到。不過,別指望一個直截了當的回答喔,這不是一句話就能解答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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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誠懇的答案。當我們問哲學是什麼,難道真的期望能從答者的幾句回答之中,就能明白上千年歷史的思想活動?就像要了解一個地方文化,例如日本,你必須透過閱讀書籍、觀賞相關展覽和影片、與日本人傾談;還有,親自走一趟。同樣,你要真正了解哲學,實情必須親自走一趟!

人人都是哲學家?

然而,哲學總是令人聯想到謎一般高深莫測的難題,使人不知從何入手。有些人甚至因而覺得,哲學是為少數專門人士開放的活動。這自然是錯誤的。世上每一個人,包括少年甚至兒童,都會對生命意義、死亡、正義、自由,以及各種觀念感到疑惑;每個人都有能力發問與思考這些問題。任何人都能夠從事哲學式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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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上述說法也很容易陷入另一個陷阱:哲學活動看來又太簡單了,任何人都可以輕易掌握、尋常到沒什麼值得一提。哲學自然有它特殊與深刻之處。或許從事哲學活動,就像從事音樂活動,可以有好幾個不同層級:有初級入門,也有進階專業;有人當成業餘喜好,也有人作為術業專攻。重要的是要有好的起步,能夠保持好奇心,努力遠離假象、偏見及曖昧不明的觀點,找到屬於自己的思想世界。

本書是初學者走進哲學之門的鎖匙

今日,我推薦一本哲普小書:《沙發上的哲學對話:哲學教授和女兒的追尋智慧之旅》。上述的內容正正來自此書。這本書很適合年輕學子或初學者閱讀,內容顯淺易明,沒有任何晦澀的專門術語,皆因它是編改自作者德瓦與他女兒瑪麗在沙發上的哲學對話。德瓦一是位很好的哲學老師,也是一位很好的父親。他說話間總是充滿耐性、循循善誘又條理分明地解釋各種哲學概念。

這本書只有 130 多頁,共四個章節:哲學是什麼、哲學的歷史、哲學思考的方法、哲學思索的範圍;花 2 小時左右就能讀完,獲得走進哲學之門的鎖匙。我進入了哲學世界快十年了,但當閱讀此書時,我又漸漸變回那個初次接觸哲學的少年,就像瑪麗一樣,重新感受哲學帶來的驚奇,以及智性的愉悅。

哲學、語言、概念與事物之間的關係

我特別喜歡本書兩點。

第一,作者花了不少筆墨闡明哲學、語言、概念,以及事物之間的關係。這其實是不易解釋的事情,即使大學本科生也未必能清晰把握,作者卻能駕輕就熟地向僅有 16 歲的女兒說明。

他問女兒「要用什麼方式檢驗觀念,判斷它們究竟真或假。為了得到答案,我們又是利用什麼東西求得或傳達概念」。女兒答「我們利用書籍、報紙和對話,還有電話和電腦」。然後德瓦又問女兒「這些東西的共通點是什麼」,女兒答「是文字」。

沒錯,就是文字和它們的組合,我們才可能表達概念與思想。但語言或文字可以為善也可以為惡,它可引領我們,也可以誤導我們、可以告知我們真相,也可能騙人。哲學正正是以文字為工具,尋求真實的觀念。這也是為什麼哲學家總是很注意自己表達方式的原因:為了避免被語言誤導。

而語言又與概念不同。德瓦舉了「數的文字」與「數的概念」的分別。人們可以使用數字算數東西的數目,譬如這裡有一個蘋果,那裡有一個人。問題來了,「一」是中文,在英文裡是 “one“ ,兩者共同表達的是什麼?那就是「一」的概念!這就像「沙發」與 “sofa“ 都在表達〔沙發〕這概念。

問題又來了,「沙發」這個字,不是在指稱著實物-沙發嗎?瑪麗便類似地問道:「難道我說『我坐在沙發上』,我是坐在一個叫『沙發』的概念上?畢竟你說『沙發』這個字表達的是概念。」當然不是,這也是語言與概念難搞的地方,文字既表達概念,也指稱著實物。我們應該如何區分文字何時表達概念,何時指謂實物、概念又是什麼,這正正是語言哲學與本體論的大難題!而作者在書中提供了一個簡單的解答,我賣個關子,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看。

古哲學的起源不是只發生在希臘、哲學也不是只有西方

另一個我特別喜歡這書的特點,是這書講到哲學起源時,並不只是提到希臘哲學。

瑪麗問德瓦:「古希臘是唯一往這個方向(追求智慧)改變的人嗎?」德瓦老實地說,過去有許多人認為,古希臘人是唯一懂得實踐哲學的民族,甚至讓世人稱呼為「希臘奇蹟」。但德瓦緊接著說:

「就我而言,後來我覺得這種想法是不對的。在我看來,其他文化中也有哲學與哲學家存在,包括印度、中國,以及猶太文化與阿拉伯文化。古希臘人確實值得敬仰,但他們不是唯一懂得哲學的民族。」

這正是哲學界近十年開始討論的哲學史話題。如今我們在大學讀到的「哲學」,大多是西方哲學。但哲學活動從不只在古希臘、當代歐洲與英美地方才出現。中國人、猶太人、阿拉伯人、印度人,也有自身的哲學,他們也對理智、道德、命運、人類在世界上的定位等課題思索良久,時間更可以追溯到和古希臘哲學一樣久遠的公元前世紀。

本書的一個小缺點

任何書都會有缺點,這本書也不例外。當德瓦向瑪麗解釋邏輯的形式特點時,提到「所有 X 都是 Y 」能推論出「某些 X 是 Y 」,就像「所有女性是金髮的」能推論出「某些女性是金髮的」 (p.116) 。

但在當代邏輯裡,「所有 X 都是 Y 」是不能推論出「有(某)些 X 是 Y 」。譬如我斷言「所有水星人都是金髮的」,不能從我這個斷言推論出「有(某)些水星人是金髮的」。因為根本沒有水星人存在啊!而「有(某)些水星人是金髮的」卻斷言了「『有』水星人,而且這些水星人是金髮的」。

不過,也許作者說「某些 X 是 Y」時,並不是想說「『有』些 X 是 Y」,而是「如果 X ,則 Y 」,那麼上面的推論便沒有問題。不過作者沒有說明清楚在書中取何種意思,是一種不小心的缺漏。閱讀此書的讀者需要小心注意。

大家也不妨坐在沙發上進行哲學對話吧!

然而,這只是一個小問題,既不影響書裡其他大部分內容,也不影響本書的優點。我認為這本書甚至適合兒童閱讀,只要家長或成人看完此書,掌握好書內的概念,也可以坐在沙發上與小孩一起進行哲學對話。

哲學就在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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