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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旅行青蛙談動物倫理

2018/2/12 — 13:17

《旅行青蛙》截圖

《旅行青蛙》截圖

【文:梁柏練】

半年前手機遊戲Pokemon Go風靡一時,全城上街捉精靈。幾個月後熱潮減退,現在重提會被嫌落伍吧?近日又吹起另一股風潮─《旅行青蛙》。社交平台上,人人皆談著自己的小青蛙,分享其在遠方寄來的明信片。又看見不少人藉此作各種社會分析,談性別定型、社會疏離感、寵物擬人化等問題。讓我也來緊隨隊尾,藉《旅行青蛙》淺談動物倫理,借題發揮一番。

人們通常把動物分為兩類,經濟動物(常見的如豬、牛、雞)與同伴動物(常見的如貓、狗)。不同物種受不同待遇是常見的事;宰殺畜牲作為食物,對於寵物則照顧體貼入微。而在不同文化背景底下,同一種物種的定位可有天淵之別,矛盾大多由此而生。例如食狗肉就一直備受爭議,對食狗人士來說狗是是美味補身的食材,對愛狗人士來說卻是相互依靠的朋友。兩派人馬互相看不順眼,誓不兩立。

幸好《旅行青蛙》定位清晰,把主角青蛙設定為同伴動物,可愛小青蛙就得到優待。獨特的遊玩方式雖使玩家變得較被動,人們卻依然代入著「蛙媽/爸/妻子/丈夫」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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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像遊戲設定若更改成解剖、烹調,甚至虐殺,玩家還能得到愉快的遊玩體驗嗎?想必大多數人都於心不忍。可是現實中就是有群動物天天受著這些對待。

孟子《齊桓晉文之事章》有個這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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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齊宣王坐在堂上,有人牽著頭牛在堂下經過,宣王看見就問:「這頭牛要去哪呢?」牽牛人答:「將用於祭祀。」宣王說:「放過牠!我不忍心看見牠害怕而抖震的樣子,若無犯罪就要將牠置諸死地。」牽牛人問:「那要取消祭祀嗎?」宣王答:「怎能取消?用羊來取代吧!」

齊宣王之所以保護該牛,是因「不忍其觳觫」。他看不見遠方羊受苦的模樣,卻看見眼前牛抖震的身軀。其實就是看到牛的「臉」。

這裡的「臉」不單指有眼耳口鼻的臉部,而是泛指能發出訊息的「外觀」(例如叫聲與動作)。有學者指人與他者的倫理關係乃建立於「臉」上。他者能以「臉」表達自身感受,例如受傷時展現痛苦的表情,這張「臉」就召喚我們要對其作出道德回應。透過「臉」,我們能覺察他者可我被傷害,而一但看見他者的脆弱,就要對其負起道德責任。「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的道理在於此。

可是在很多情況下,動物的「臉」並不容易被「看見」。甚至對於動物有無「臉」也有不同說法。我認為動物確實有「臉」,受苦時的掙扎、慘叫皆是明顯可見的「臉」,召喚著我們的回應。只是人們大多選擇避開不看,又或者只看自己想看的(例如家中寵物)。

現況是被視為「可愛」的動物往往更易取得關注,吸引人的照顧與愛惜。有學者指出這與人的天性有關。人類有想保護和養育嬰孩的天性,某動物愈像人類嬰兒,就愈易被視之為「可愛」,使人產生憐憫情感。所以頭部較大、雙頰鼓脹、四肢短小、行動苯拙的動物則較受人歡迎,《旅行青蛙》的小青蛙、《Keroro軍曹》的青蛙型外星人都擁有以上特質。

然而,現實青蛙的樣子並不那麼討好(普遍而言),那是否表示我們不用對其負上道德責任?

想起一段與青蛙結下的因緣。小時候回鄉探親,鄉村較落後沒得上網,於是走到田邊釣蛙解悶。一支小竹竿綁上根魚絲,以雞肉作餌,很快就有蛙上釣。小時候覺得蛙類長相不討好,甚至有點噁心,敢釣卻不敢碰,便叫來表姐替我拿下緊咬著餌不放的青蛙。也不知為何表姐沒將其放生,而是放進一個水樽裡,片刻積下十多隻。接下來的畫面使我畢生難忘,不知家姐還是表姐拿起那「青蛙水樽」,突然奮力搖晃,樽內的青蛙就這樣被搖死。隻隻四肢無力死狀慘烈,水樽內壁更多了層黏稠的汁液。

「青蛙水樽」事件不是我親自動手,但時至今天仍忘不了那畫面。不是因為青蛙美麗可愛,而是牠們所展現的痛苦是多麼真實與震撼,我看見他們受苦的「臉」。在這處境底下,我清楚知道自己要對青蛙負上道德責任。

問題在於很多時我們確實看不見動物的「臉」。都市人很少看見動物被屠殺,通常只看到處理好的食物,所以我們並不關心動物有無受苦,而只考慮食物新不新鮮、美不美味。麥樂雞與一隻活雞相距太遠,麥樂雞不會跳不會叫,看不出活雞的痛苦。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食物知情權」愈來愈流行,我們皆知道桌子上的肉象徵一個生命的死亡,畜牧業不人道對待動物的影片網上隨處可見。我們並非看不見,而是不去看或者視若無睹假裝看不見。但這無疑是種自欺,正如齊宣王「以羊易牛」一樣。當然這個「看見」並不像呈現於面前般直接,但我們知道,動物確實以死亡與痛苦的方式存在於我們的生活裡。我們不應逃避這事實,而這不代表要立馬茹素或者參與動保運動,但最起碼我們能更關注身邊的動物,作更自覺的選擇。

這篇文章面世時,《旅行青蛙》熱潮可能已經開始減退,大概不出半年人們又會對小青蛙感到厭倦。可是人與動物的關係需要長期關注及討論,希望我們能多加反省,多注意脆弱的他者。也許看見更多的「臉」,亦是一種慈悲。
 

作者自我簡介:青少年,香港兆基創意書院中六生。對哲學感興趣,有很多很多書未讀。在學校修讀倫理與宗教科,一次拍攝影片過程被馬騮咬傷後,開始關心動物倫理,反思人與其他物種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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