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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有獎(五)

2017/6/16 — 10:28

(維港景色資料圖片)Mike Behnken@flickr (CC BY-ND 2.0)

(維港景色資料圖片)Mike [email protected] (CC BY-ND 2.0)

(五)

三日後的上午,Rex 一個人坐巴士,自何文田前往銅鑼灣。他想要閉目小睡但睡不著,只好看街上行人。五十分鐘後,他在 SOGO 對開落車,往香港藝術研究中心走去。

香港藝術研究中心位於海旁一座商業大夏三十七樓。大廈大堂置放一組三聯畫。Rex 一望而知那是趙無極的名作。他嘗試不去想太多關於這畫的事。搭電梯到中心門口,接待員把 Rex 帶到會客室,讓他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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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的落地玻璃外是維多利亞港的景色。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白雲如綿絮漂浮半空。遠處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海面上船隻如米粒,拖出彗星尾巴。Rex 用雙手姆指與食指做個框框,透過框框觀景,心想:「這簡直就是一張香港明信片。」便痛恨一家文化機構竟有如此閒錢去租這種又貴又媚俗的甲級寫字樓,卻不把這些錢用在民間。這些人的窗櫺決定了香港的「明信片」,而香港的「明信片」又決定這些人的窗櫺,他想。Rex 握拳,在玻璃上鎚一下,鎚得很輕。

他嘗試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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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茶水阿姐敲門內進,問 Rex 要不要喝點甚麼。Rex 說要黑咖啡。姐姐點頭退出。Rex 繼續看窗外風景。

「陳生。」Rex 回過頭,看見一個身材矮小的女人。女人年齡若莫三十二三,黑短裙、白恤衫,恰到好處的剪裁展露她渾圓堅挺的胸部。他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眼熟。

女人以熟練的姿態趨前跟他握手。

Rex 伸手讓她握。他覺得她握得很有力。女人請 Rex 坐下,卻不說話,只盯著 Rex 微笑。Rex 吞嚥口水,調整坐姿。他想開口,又不知說甚麼好。「畢竟這時候理應由對方打開話題。」他想。「怎麼還不打開話題?」終於想到一句話吐出來:「妳就是跟我通電話那位?」

「果然不記得我了。」她壓低聲音短促說。室內的空氣突然隨之改變,彷彿一秒鐘前的行政總裁突然變成大學實習生。

「妳是──」

「真令人傷感。」她笑。「上次見面是四年前。」

「四年前我罵過妳?」Rex 嘗試回憶四年前與藝術研究中心有過甚麼過節,但想不出來。

「應該沒有,我太不起眼。其實沒關係。我就是 Candy,藝術文化中心總監。今天謝謝你來。首先想確認,你是否願意接受今年萬有獎?」

「是的。」他震顫道。

「謝謝。」Candy 說。Rex 注意到她左眼底下有顆淚痣,覺得確實是在哪裡見過。

Candy 繼續道:「我曾經想,也許你不會來。尤其你知道,得獎者多少需要配合各類宣傳工作......」

他點頭。

「那在此正式恭喜得獎。權責合約之類的事我同事會稍後跟進。你想好要怎樣運用這筆錢了嗎?」

「指揮。」

「指揮──甚麼?」

「馬勒。」

Candy 皺眉。

Rex 不想多言,但自知問一句答一句也無補於事。醜婦終須見家翁,他把自己想要做的完整告訴對方。

Candy 耐心聽完後,思忖少頃。「就這樣?」

「意思是?」

「意思是,指揮完,就可以?」

「如果你們要出唱片甚麼的,我不反對,我明白──」Rex 沒說下去。

「不。我的意思是,只是純粹演出?」

Rex 看桌面。「純粹演出。」他說。

良久仍聽不到她回應,他抬頭看她。「不可以嗎?」他問。

「請別介意我問,不要罵我無知......為甚麼要這樣做?」

「為甚麼要這樣做......」Rex 裝出思考的樣子。

Candy 繼續道:「我想你是出於某種原因而做,只是我不知道。」

「某種原因......」

Candy 等他說。

Rex 有被審訊的感覺,儘管他不怪判官,畢竟他本來也是判官。「你為甚麼要這樣做」、「這樣做有甚麼意義」、「要達到這個目的,難道沒有更好方法」,他也問過無數人,只是沒問過自己。如今他要回答了,他要豁出去。「因為我喜歡馬勒。我想指揮,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

「你不是說過,所謂喜歡古典音樂的感動只是幻象?」看到 Candy 眉頭皺得淚痣像被吸入眼窩似的,Rex 便記起她是誰。「陳嘉嘉。」他說。四年前,這個女生曾經在他教的一個碩士班上過課。她在課堂上一點都不活躍,總是坐在最後,但認真聽講。

陳嘉嘉抿嘴笑。「謝謝老師,你的課啟發我很多。也許我還沒很能掌握你的想法,但我一直猜,按你的理論,你要不就是一口拒絕這個獎,要不就會做一些更讓人出乎意料的事。」

「所以這獎是妳給的?」

「我是委員之一。」

「為甚麼要這樣做?」

「因為這是我的使命。你的文章我每篇都有看。我知道你很討厭藝術研究中心......雖然我是總監,但也不是沒有老闆的。董事、政府、贊助人......很多事情,我只能用你討厭──我也討厭──的方式做。然而我仍願意做,是因為我上過你的課,知道社會真正需要甚麼,這種機構真正不足是甚麼。我想,唯一可以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就是自己親自掌控這個機構。所以我做。我想把權力和資源用在更有意思的人身上,比如說你。所以我要將萬有獎頒給你,我認為能夠做到這件事,是我事業的一大成就。」

Rex 思考。早知就不要這個獎,Rex 想。但現在已經太遲。

「很好!果然瞞不過妳,我教的妳都記得,我感到欣慰。」他擠出表達欣慰的笑容。

嘉嘉聽罷,鬆一口氣。Rex 繼續說:「現在我還不想多講我的真正目的,但妳漸漸會看到的,到時妳就知道,我為甚麼要演馬勒全套交響曲。」

「我是第一次聽你讚人『很好』。」嘉嘉再次露出她的大學實習生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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