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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權》雜誌】專訪:饒兆穎談亞洲死刑情況

2017/11/7 — 18:44

饒兆穎(馬來西亞律師、亞洲反死刑網絡主席)

饒兆穎(馬來西亞律師、亞洲反死刑網絡主席)

「近在咫尺的死刑」—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人權》雜誌第23期秋季號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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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

答:饒兆穎(馬來西亞律師、亞洲反死刑網絡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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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推動廢除死刑時,你遇到甚麼困難?

答:推動廢除死刑其實很難。因為社會普遍覺得人做錯事就要受罰,既然法律有死刑,大家就應該接受,但許多人對死刑背後的問題不甚了了。我認為推動廢除死刑的最大困難就是如何改變公眾的看法,令他們了解死刑背後的複雜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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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印度姦殺女性案件為例,要杜絕此類案件,其實就要改變社會,令人尊重女性,但這項工作甚為艱鉅和長遠。有時社會會傾向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問題,譬如用死刑解決針對婦女的暴力問題,但死刑只是處決了罪犯,並沒有真正改變社會對女性的態度,更遑論締造反對暴力的社會。

問:有人認為若犯人隨機殺人,且毫無悔意,則應判處死刑。你對此有何看法?

答:我認為犯人有否悔意,不應於當下決定。保留一個人的性命很重要,因為可以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許多人會說犯了嚴重罪行的人就是死有餘辜,但由於制度問題,我們不能肯定每個被判死刑的人都是罪有應得。如果在十個人當中,有一人窮兇極惡,證據確鑿,應該被判死刑,但其餘九人不然,有可能是無辜,我們是否仍然保留死刑,還是寧縱勿枉,「有放過無殺錯」?

問:許多亞洲國家仍然保留死刑。你認為東南亞、東亞及南亞的死刑情況有何不同?

答:亞洲各地可判處死刑的罪行不同。譬如東南亞的新加坡、印尼和泰國,許多刑事罪行皆可招致死刑,甚至是強制死刑。至於東亞的日本、南韓和台灣,基本上是謀殺罪或嚴重暴力罪行才會判處死刑。中國則是例外,因為它有許多罪行可判處死刑。就南亞而言,巴基斯坦奉行回教,其死刑判決涉及宗教因素。至於印度,礙於種姓制度、貧富懸殊問題及社會對女性的尊重和保護不足,干犯嚴重罪行的人可被判處死刑。

在亞洲推廣廢除死刑,面對很大挑戰,因為各地歷史、政治和經濟制度、傳統、文化和語言大相逕庭。許多社會對死刑議題仍未覺醒,有賴各地公民團體根據當地情況推行公眾教育。

問:許多東南亞國家會以毒品相關罪行(譬如販毒)判處犯人死刑。你對此有何評論?

答:我認為以死刑懲罰干犯毒品罪行的人不合乎比例。有些國家會用死刑解決毒品問題,但死刑不僅無助解決毒品問題,反而造成司法不公和冤案。在馬來西亞和新加坡,若某人身上有超過特定分量的毒品,就會被假定有罪,需要證明自己清白,此違反「無罪推定」原則。就我處理過的馬來西亞、新加坡和印尼販毒案件而言,許多跑腿都是年少無知、家庭背景複雜、教育程度低、毫無法律知識及沒有良好工作機會的青年,他們被大毒販利用,誤入歧途,最終被判死刑。

即使我們討厭毒品,但吸毒有個人和社會因素,我們不應將責任推卸給跑腿,反而應反思為何會有人吸毒、社會制度有何問題及應否有改過自新的機會。聯合國亦認為死刑無助解決毒品問題,而是需要醫學方法或社會制度改革。

問:目前有香港人於泰國、越南、馬來西亞和印尼被判處死刑。他們的公平審訊權和免受酷刑的權利受到保障嗎?

答:在亞洲,外國人被捕,經歷司法程序,過程中面對很大問題。譬如馬來西亞,由於語言不通,警察在警局內亦有使用暴力的傾向,很大可能導致外國人認罪,疑犯亦可能在不明白自己的權利及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的情況下被判有罪,如此則會違反國際人權公約保障的公平審訊權。此外,許多國家亦有嚴重貪污問題,在囚人士需付錢才可聯絡律師和家人,才可獲得翻譯和適當膳食。

問:你認為香港於推動亞洲廢除死刑有何角色?

答:雖然香港已經沒有死刑,但出於人權的普世價值,仍然會關注死刑議題,並推動亞洲廢除死刑。譬如幾年前有報告比較新加坡和香港的情況,當中提到香港廢除死刑後,犯罪率並無上升,並藉此反駁新加坡指死刑降低罪案率的說法。

問:你對亞洲廢除死刑趨勢有何評論?

答:我不敢說是悲觀,但不是短期內可做到。我希望世界廢除死刑的趨勢可為亞洲國家帶來壓力和方向。有人說要有民意支持才可廢除死刑,但我不同意。只要政府願意,就可以廢除死刑。各地公民團體亦肩負教育的重任,需要加深公眾對死刑的認識。只要國際趨勢和國內運動相輔相成,就有可能廢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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