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經濟主義筆記(一) 前言

2017/8/14 — 20:30

近日不時從媒體上聽到一句說話:「要教導小朋友分清『想要』及『需要』」和理財觀念。初初聽著並沒有問題,那是打開任何一本經濟教科書也有能找到的課題,而教導小朋友理財也無不妥。直到一日我看到街上有團體賣旗,試問用這種理財的邏輯要怎樣解釋給小朋友要做善事?即使在那宣傳理財觀的的網頁(連結) 中有教小朋友「參與公益學分享」,但上文下理也無解釋為何要這樣做。何不以理財為由把善事當做「非必要」?筆者強調並不是經濟學或教人理財有問題,在這世代、在一向功利掛帥的香港,這種把善事當「倒錢落海」的思維似乎沒有問題,甚至被視為理所當然。 

這就是「經濟主義」的問題。「經濟主義」意謂純粹以經濟學解釋人的行為和決策,不能以此治法計算的將被排除。

以下一系列以筆記形式發表的文章,就是深入研究「經濟主義」的成果。若要了「經濟主義」,先要從經濟學入手。

廣告

「經濟」一詞源自的希臘文「家政」(οικονομία) 的意思,適當分配家庭內的資源面對不同時候不同成員所需方為持家有道;今日的經濟學就放眼在個人以及社會如何分配資源。所以經濟學家經常強調經濟無處不在。據奧地利學派經濟學所述,經濟學中「人的行為」的核心模式包括: 

1. 人的行為是為改善生活(即欲望)而做,追求經濟上的增長和發展。 

廣告

2. 在經濟原則下資源是可交換、可估值及可計算:人把主觀價值轉變成客觀資源分配,而市場就是價格及供求量調整機制。 

3. 金錢成為交易媒體:因金錢有可計算、可儲藏、可分割等特性,使資源交換變得更有效。 

4. 時間上的偏好:人在享用任何物品,皆是現在比將來有更高價值,而時間近比時間遠有更高價值。 

5. 以上各項的極至就是把利率當作金錢的非時間化的手段。本來利率為借貸者取利(亦即資金的成本)的方式自古以有。而在經濟學者、貿易及科技的進步下利率被解釋為資金的回報(亦即生産力)或成本(借貸),最後以衍生工具的方式出現,把時間變得可交易。這樣便完成經濟對「人類行為」最深刻的影響。「經濟主義」就是這樣把經濟的思考套入人生活各方面。

當把人定義為理性的動物時,似乎「經濟主義」把經濟放在思量人的中心並無可厚非。然而,把本來應該以非經濟角度處理的問題引入經濟式的計算,卻引起不少問題。由不少網民經常冷嘲熱諷的港女拜金、「贏在起跑線」等,到政經大事如起高鐵為效率而強行把一地兩檢上馬、黑心食品、各國冷處理劉曉波的死等,無不因經濟利益先行而出現,這正是「經濟主義」泛濫的結果。故此,人們不得不察「經濟主義」對個人和社會的影響。 

不少左翼的知識份子會把「經濟主義」歸咎於市場經濟的問題,永續他們對市場的批判。然而,看倌只需要把上文「人的行為」中,有關「個人」改為「集體」、「市場」改為「政府調控」、「金錢利率」改為「分配」等等,就毫無違和地表達社會主義下的經濟模式。可見,社會主義和市場經濟皆植根於「經濟主義」之中。結果以社會主義批判市場經濟其實只是兄弟鬩牆:前者指責後者產生分配問題制造剝削,後者指責前者調控失效而制造貧窮,淪為意識形態之爭。尤其近一個世紀的歷史,社會主義和市場經濟這難兄難弟為了證明自己而不停在國界和思想界中膨漲,使世界更深陷「經濟主義」之中。故此,若不深挖兩者「經濟主義」基礎﹐實不能夠展開新的批判方向。 

筆者把對「經濟主義」的批判分為三部份: 

1. 政治:據公法學家施米特(Carl Schmitt)所言,「經濟主義」取代政治的正當性,以「中立化」和「非政治化」的口號奪取了支配社會的權力,並因政治不能以經濟方式計算而被排除。 施米特指出,經濟思維沒有了政治「代表」的一環,故不能取消政治的獨特性和於人類的必要性。

2. 人的自處:二十世紀大哲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對時間和以人為基礎的形而上學的研究, 得出「經濟主義」形而上的貧困,把時間作交易導致人「形而上」遺忘的結論,繼而使世界「技術化」:改變人與自然成為操控的關係,為發展而破壞自然在所不惜。海德格提出「詩化」才能再造人與世界和自然的新關係,人才能「詩意地安居」在其存在之內。

3. 信仰:二十世紀大神學家巴特(Karl Barth) 透過立足和重述改革運動著作,從創造論和人性論入手解釋「人的行為」。他解釋人墮落的其中一個表現就是當家作主,搶奪人受造的所要服待的「上帝的榮耀」,而「經濟主義」就是搶奪的手段。基督徒「人的行為」就是要在教會內服務「上帝的榮耀」:聆聽在基督中的啟示並宣之於世界。故基督徒和世人及世界的關係必須緊密,站在「經濟主義」因不能分析宗教而將之排除的對立面 (如市場經濟信仰趕入私人領域而社會主義則認為宗教會因革命成功而消失)。

筆者將會把以上各項的觀點,在一系列的筆記中詳細闡述。

最後,筆者嘗試在市場下的另類選擇的可能。令筆者深感有趣的是,貨幣、市場、利率等等其實並非市場經濟或社會主義所發明。那在「經濟主義」顛倒眾生之前,人們是怎樣操作它們而沒有將之奉為天條?筆者將探討中世紀 Contractum trinius 的做法,並研究相似做法能否在現今金融市場實現。此法既嘗試不使用利率以減低「經濟主義」的影響,又在維持生產的條件下,探索非「經濟主義」金融市場的可能性。

或許,面對黨國高牆,有人可敬地衝擊而犧牲,有人留個有用之軀不硬碰。筆者認為,人們也可以探挖高牆的根源,有一日後人能因此找到扳倒高牆的方法。這就是筆者做這研究的心情,看倌敬請期待。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