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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理解余光中(之七)

2019/3/19 — 16:34

余光中(余光中人文講座影片截圖)

余光中(余光中人文講座影片截圖)

「天狼星論戰」之後,余光中開始寫〈蓮的聯想〉,他的創作歷程從此轉入另一階段 — 自覺地追求、主張「現代詞」,而非「現代詩」。簡而言之,《蓮的聯想》這整部詩集回歸到中國的傳統,他要以傳統的中文語法及規律,重新整頓自己的作品,另闢蹊徑,開創出中國式或傳統式的情感結構。從〈重山大肚山〉到《蓮的聯想》,可以看見余光中的文學貢獻 — 讓傳統現代化,或在現代詩句裡夾雜、融入傳統的因素。

我們不只可以余光中各個階段的創作主張中看見余光中比較完整的樣貌,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 — 他捲入的爭議中 — 找到更鮮明更複雜的余光中。

有一本今天只能到舊書店尋覓小書 —《這樣的詩人余光中》,作者是陳鼓應教授,書名的口氣就是擺出一副要徹頭徹尾批評余光中,這與鄉土文學論戰中余光中寫了〈狼來了〉引發的爭議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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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鼓應的書中有兩篇 —〈評余光中的頹廢意識與色情主義〉、〈評余光中的流亡心態〉,抨擊余光中《天狼星》、《敲打樂》、《在冷戰的年代》這幾部詩集的詩作。藉由《這樣的詩人余光中》中的反對意見,我們反而更能理解余光中這幾部最精采的詩作。

《這樣的詩人余光中》評余光中的詩流露出流亡心態,極為準確,但我的評斷反而不是站在攻擊的角度上,而是特別標舉余先生在創作詩時,以藝術家、知識分子的良心去追求智識(intellect),追求那高度純粹藝術成就,他的詩無如此虔誠地反映出這種良知。例如長詩〈天狼星〉敘述詩人遊歷美國之後的失落之情,驚覺自己再也回不到中國;因為即使美國是那麼輝煌的國度,仍舊不是自己的家鄉,做為一個「中國人」,他回國後發現中國不存在輝煌,只有徒留落空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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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耀煌不屬於你,面對中國時,只有一切最不堪的東西入目眼前。陳鼓應指出的最具代表性詩作 — 寫於一九六六年的〈敲打樂〉,此時余光中一邊回歸傳統,開始寫〈蓮的聯想〉,挖掘傳統美、寫現代詞。然而,另一邊,他也繼續走尚未走完的一條路 — 他與西方之間的糾結。

〈敲打樂〉中,他更高度地進行聲音的實驗。「敲打樂」其實是「rock androad」的譯名,也就是一般後來稱呼的「搖滾樂」。從詩名上來首,這首詩意謂著他要傳遞搖滾樂的聲音,並且展現反抗和叛逆的精神,這點承襲自他在美國時所領受的搖滾樂精神。

詩一開頭說:

「風信子和蒲公英
國殤日後仍然不快樂
不快樂,不快樂,不快樂」

重疊「不快樂」、「不快樂」、「不快樂」的聲音,突顯美國「國殤日」—「陣亡將士紀念日」(Memorial Day),這在五月最後一個禮拜一的重要節日。美國學校的所有課程在這一天結束,之後開始進行考試,考試結束後,暑假就來臨了。余光中當時身為教授,自然也對這個節日記憶深刻。

一連串的疊詞,表達不快樂的情緒,而且五月是花粉熱橫行的季節,註定要繼續不快樂下去:

「仍然向生存進行
不公平的辯論
輸掉一個冬季
再輸一個春天
也沒有把握不把夏天也貼掉
蕁麻疹和花粉熱 啊嚏
噴嚏打完後仍然不快樂」

在異國的場景中,不快樂的情緒飆升,除非有奇蹟出現,才能掙脫不快樂的處境,但他在第一段詩的末兩行,突然插入另一段架構:

「中國啊中國
何時我們才停止爭吵?」

他另外搭起了一個架構,接下來的詩句變化和鋪陳,都用同樣的架構,一直不斷堆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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