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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字的舌,查實从 Ұ

2017/10/23 — 10:47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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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一篇文章談到有一位學生因為把甜字的「舌」寫成「从千从口」,而被老師視為錯字,因而引起多人爭論,探討這個「舌」字究竟應該是「从千从口」,還是「从干从口」。其實,為何「甜」的「舌」第一劃為何會寫成撇,又為何會出現第一劃寫成一橫,才是我們應該關注的地方。

在這場爭論中,不少人都提到東漢許慎的《說文解字》,並以此視作「舌」字應該「从千从口」的證據。然而,鄙人過去曾撰文指出,即使是《說文解字》,它的字義解釋也可以錯的。畢竟,《說文》是漢字誕生千多二千年後才出現的一本字書,許慎提到的所謂「六書」,則是他本人自行歸納出來的所謂「先人造字規律」,加上他在世之時,根本不知這世上有甲骨文。是故,許慎對於某些字的理解,根本是他自己腦補而來。

甲骨文中的「舌」字 (圖片來源:漢字叔叔)

甲骨文中的「舌」字 (圖片來源:漢字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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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舌」字,便是其中一個例子。大家看看甲骨文的「舌」字,根本不是會意字,而是象形字,象口伸脷,有些寫法則加上口沫。上面那個所謂的「干」字,查實是一條脷,或者是一條蛇的脷,初時寫得更似 Y 或 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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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中的「干」字(圖片來源:漢字叔叔)

甲骨文中的「干」字(圖片來源:漢字叔叔)

至於「干」字,西漢揚雄在《方言》曰:「自關而東謂之干,或謂之瞂。關西謂之盾」,本義是盾牌,有說「干」是「扞」和「捍」的本字。在甲骨文中,「干」字象一個上面插上羽飾的盾牌,亦有似 Ұ 的寫法。到了金文,干字似 Ұ 的寫法更普及,到了秦創小篆之時, Ұ 上面的分叉變成像一個U字。

《說文解字》中的「舌」字

《說文解字》中的「舌」字

有鑒於此,「舌」的小篆看起來便像是「从干从口」,因為代表脷的 Ұ ,第一筆也同時譌變成像U,結果到了小篆誕生二百年後的東漢時代,許慎把「舌」字錯看成「从干从口」然後自行腦補,把「舌」當成是會意字。

與此同時,「干」字在隸變中繼續出現譌變,第一筆的 U 被拉直了,成了「干」字的現在寫法,當時的人則可能根據許慎所謂「从干从口」的解字法,於是又把「舌」的第一筆夾硬拉直。可是,部份人可能仍記得「舌」的小篆第一筆像U,於是又誕生了第一筆是撇的寫法。

《隸辨》中的「舌」字

《隸辨》中的「舌」字

有一點大家需要留意,以楷書書寫的第一本字典的《玉篇》,「舌」字的第一筆其實是撇的。這從側面說明了,「舌」的第一筆由U變撇,是源於大家發現了「干」第一劃被拉直,不再像「舌」字小篆的本來寫法,才會出「从千从口」的寫法。與此同時,隸書在隸變的過程中,其實有从 Ұ 从口的寫法,這寫法在《隸辨》有所記載。

因此,大家若是硬要執拗舌應該是「从千从口」,還是「从干从口」,本身就是十分無謂的。因為要論到「舌」的本來字義來看,隸書的「从 Ұ 从口」,可能才是最接近本字的寫法,反而「从千从口」和「从干从口」,則是建基在本字上發展出來的譌變寫法,兩者都是或體字。所謂「或體」,就是不分哪個正,哪個俗,無所謂的對錯。

另一方面,這場無謂爭拗的背後,其實反映出香港中文教育的一個大問題,便是學校既不教學生認識字詞演變,連老師本身也不知每隻字的演變。即使假定學校不教字詞演變,是因為大家擔心中小學生消化不了,為何我們又不要求老師擁有基本的文字學知識?如果不是香港的大部分老師都是「小學」盲,連「舌」字的字義和演變過程都不知道,他又怎會只懂執住教育局《小學生常用字詞表》的寫法來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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