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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想》— 當世界瘋了,誰人正常

2018/11/9 — 11:09

劇集《狂想》(Maniac)劇照

劇集《狂想》(Maniac)劇照

(劇透)

 

哪一種才是解決精神病的最好方法?心理治療還是腦科藥物?Netflix 劇集《狂想》(Maniac)的結論是:兩者皆非。因為問題的根源不在病人身上(或心裡),而是在其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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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集以一個科技集團的醫藥實驗為主要場景,請人試驗一種試圖根治精神病的新藥,男主角 Owen 和女主角 Annie 就在此結下奇緣。Owen 患有思覺失調,卻不肯服藥,會看見一個不存在的間諜 Grimsson,使他覺得自己有重要的任務去完成。他雖出身豪門,卻因病患而成為家族之恥,寧可獨居斗室,也不願花家裡的錢,窮得為了實驗的酬金去當白老鼠。Annie 對實驗中其中一種藥物上了癮,因此「使橫手」也要摻進去。有趣的是那種藥物的作用是讓人回憶最深刻的創傷 — 對 Annie 來說就是她妹妹在一次交通意外中慘死,而倖存的她一直對妹妹尖酸刻薄。

這個實驗的目標是以物質的方法去根治精神疾病,除了運用醫藥科技,還使用了人工智能去運作整個實驗:先讓實驗對象服藥,然後讓他們在人工智能 GRTA 的調控之下發夢(與回憶)。但隨著連番偶發事件的出現,這個實驗逐漸失控,GRTA 竟然也出現了心理問題以致叛變,負責這個實驗的科學家 James 不得不請他久未聯絡的母親 Greta 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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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狂想》的敘事層次便豐富起來,不限描述於男、女主角在實驗中的經歷,亦描繪了這個實驗的背後的創傷與心結。原來 James 要做這個實驗,正是為了與他的母親對著幹。Greta 是心理治療專家、暢銷書作者,而 GRTA 的設計正是以她早期的研究為藍本。James 的物質取向跟 Greta 後來的心靈取向大相逕庭,若這藥物實驗研發成功,James 便可擺脫其母親的陰影。

實驗中其中一個偶發事件,是人工智能 GRTA 和實驗室主管村本博士發展了秘密的「辦公室戀情」,而村本一直偷偷地把實驗中的藥物當成毒品般服用,意外死去,因此 GRTA 竟然抑鬱起來,觸發了她把 Owen 和 Annie 的夢境混合一起,而 GRTA 本身也以 Greta 的形象出現在主角的夢裡。Greta 被邀請到 GRTA 的夢中進行心理輔導,未竟全功。漸變錯亂的 GRTA 漸漸控制了實驗室,也即將威脅到實驗對象的安全。

劇集《狂想》(Maniac)劇照

劇集《狂想》(Maniac)劇照

最後 Owen 和 Annie 回到實驗室外,重新面對他們各自的生活中。醫藥科學、人工智能和心理治療都沒有幫助到他們。Owen 眼前的困境是,父親要他為那個犯罪的哥哥作假證供。Owen 因為堅持真相,最後被家人送到精神病院。有幻覺而難分真假是他的病徵,源由就是他身處的世界就是黑白顛倒的。有趣的是,他在多個夢境世界中的表現都是正常人,甚至是英雄。可以說他的「瘋狂」只是反映著世界的瘋狂。

Annie 雖然在實驗室的夢裡安頓了她和妹妹的心事,但在真實生活中依舊孤獨無聊。他們的問題源自社會及人際的層面,那麼醫藥和心理治療這些集中在個人內在範疇的方法便難以治本。最後《狂想》提供的出路就是 Owen 與 Annie 之間相濡以沫的連結。

《狂想》的主題構思其實並不算新銳,個人問題歸結到家庭問題、千錯萬錯是「社會的錯」等觀點稍嫌陳套;兩個孤單的心靈因為偶然遇上,有了共同經歷而不再孤單,也是一種心靈安慰的逃逸 — 就像幻想、電影和夢一樣。

《狂想》其中一個趣味來源是互文戲仿,有不少令人想起經典科幻電影以的場景和設計,例如《2020》中測試情感的 Voight-Kampff Test、《2001 太空漫遊》中叛變的電腦 HAL9000,以及《潛行凶間》之複合夢景等等。劇中近半篇幅是 Owen 和 Annie 中共同夢境的歷險,每個夢都以一種電影次類型為框架,戲仿神偷、黑幫、幻想、特工等情景,雖然在夢境中滲透著兩個主角各自心結的蛛絲馬跡,卻也明顯是「拖劇情」的計策。

 

延伸參考:

1. 電影《2001 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史丹利.寇比力克導演,1968 年。

《2001 太空漫遊》裡叛變殺人的電腦 HAL9000 之名就是從 IBM 轉移過來(I、B、M 三個字母之前的字母分別就是 H、A、L),而《狂想》的劇名設計也沿用了 IBM 商標的橫間設計和相似字體。GRTA 和 HAL 的主要分別是以女性為藍本而 HAL 是男性設定,前者亦比後者更情緒化,這便難免有點性別偏見之嫌。

2. 電影《潛行凶間》(Inception),基斯杜化.路蘭導演,2010 年。

《狂想》中「神偷尋找《唐吉訶德》失落的一章」之夢令人不禁想起《潛行凶間》。同樣是在每一個夢中有其內在的運作邏輯,兩齣作品中的男主角同樣遭受真假難辨之苦。《潛行凶間》夢中有夢,對應夢中人的心事的系統化構思固然比《狂想》的鬆散結構巧妙和豐富。

3. 書籍《恨意、精神分析與羅夏克墨跡測驗》(Anatomy of Malice: The Enigma of the Nazi War Criminals),Joel Dimsdale 著,張馨方、李之年 譯,商周出版,2016 年。

Annie 在實驗室中接受過羅夏克墨跡測驗(Rorschach inkblot test),這種測驗在二戰後獲廣泛應用,包括被用來了解納粹戰犯的內心世界,卻因缺乏實證依據而為人詬病。測試方法是讓受測試者觀看十幅黑白或彩色的對稱墨漬圖,並報告他們看到了甚麼,然後加以解釋。測試者便根據其講述內容及期間的表現來判斷對方的人格特點和精神狀態。使用墨跡測驗為納粹戰犯進行測試的兩位學者在研究期間分歧日深,最後得出截然不同的結論 — 究竟納粹作出異常兇殘的罪行,是因為他們本身異常邪惡,還是正常人在異常環境中的反應?

 

2018 年 11 月 2 日原載於《時代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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