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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行走的人》:我們都是自己人生的唯一演員

2018/7/9 — 18:41

劇照來源:高先電影公司

劇照來源:高先電影公司

帶着多個國際電影節參展作品,及日惹國際紀錄片影展「最佳紀錄片」的名譽,紀錄片回歸到香港電影院的大銀幕上。其中,最先引人入勝是電影預告片中,導演陳安琪和「畫畫的人」黃仁逵(阿鬼)唇槍舌劍,似是朋友間揶揄,又似是真正「開火」,準備不歡而散。

「創作的人不評論,評論的人不創作。這還有甚麼好說的?」 預告片輯錄阿鬼這句,擲地有聲,直達心深處,當下決意,總得到戲院一探此鬼,屬何方妖怪,口出狂言。

阿鬼能善書、畫畫、拍電影、玩藍調(Blues)音樂,作風低調,總是拒絕大家稱他為藝術家;在片中別人呼其畫家,他亦耍手擰頭,「畫畫成家,才叫畫家。我只是畫畫的人。」一直走在創作的路上,阿鬼不強求他人明白自己,也不為五斗米而折腰,自信豪言,自己未曾為金錢而接電影製作的工作。鏡頭捕捉到的他,煙駁煙,酒駁酒,好逍遙;與好友相聚,圍在桌子邊,吃吃喝喝,吟詩奏樂;就算心知過去愧對眼前的女兒,他至少在畫面裹仍保持一貫自在模樣。生活剪影盡是波希米亞風情,難以想像這是一位在香港從事藝術創作者的生活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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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藝術之名,使人生快活得起;還是阿鬼天生異品,隨風飄蕩,享受自由離地?他自居「在水底行走的人」。在陸地當然好走,而在水底漆黑不見五指,水阻寸步難行,阿鬼走入其中,是自甘自願,皆因由心而發的自覺:「自己比自己的同代人,似乎較知道和接近自我本性多一點。」 

劇照來源:高先電影公司

劇照來源:高先電影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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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窮得快樂,捱得滿足。這鮮明個性成為陳導演注目的視點,要把攝影機對準特立獨行的他,希望他能被看見、被發現;阿鬼卻反指控她,打從開機拍攝一刻,根本是想實現她構思要發生的事,而非真正關乎他的事。結果,拍攝成為一場拍攝者與被拍攝者的角力戰。要拍甚麼、怎樣拍、拍到何時停止,陳導演似乎都被阿鬼一同拉進漆黑裹,隨鏡頭軌跡,摸索創作的可能性;以一種探索的姿態,拍攝這位相識已二十年的朋友。

陳導演視阿鬼為somebody ,阿鬼自視只是nobody。全片裏,陳導演影蹤處處,嘗試以旁觀者身份帶動阿鬼道出自己的故事;更多是走入鏡頭內,既然他拒絕回應訪問問題,她以自身成為電影的一部份,藉二人對話映襯阿鬼的面貌和性格特質。活在水底的阿鬼,不會也似乎不需要被他人看見,因為創作一如他言,是回應,甚或是安撫自我心中的恐懼的手段;之於他的恐懼,應該是成為一個不了解自己的人。從年輕時執起畫筆開始,他選擇走自己的路,那怕路途顛簸,獨身作戰,偶爾奏來一曲藍調,已能慰藉自己心靈。

且說他孤芳自賞,不食人間煙火,但至少他屈居於細小空間裹,彈奏音樂起來悠然自得;再加上陳導演從側隨性吟唱,在酒水煙草間,提醒紛擾忙亂中的我們,凝視這屬於本性的快樂,也是呼喚我們要為自己尋回的這種安心的快樂。

映後分享會中,陳導演談到拍攝阿鬼的內容一直是很有機又即興地發生,直至一刻阿鬼跟她說:「你當我是演員。」 拍攝止步,陳導演說她因而知道再拍下去,已沒意義 ;用已收集好的片段,再剪輯成現時公映的版本。陳導演在片中坦白從寬,即使廿年情誼,似乎對這位老朋友仍然不夠熟悉。

又想,都活了這麼多個年頭,其實又我們認識的自己有幾多?

 

《水底行走的人》映後分享會。(左起)電影及紀錄片教育工作者蔡甘銓、「水底行走的人」陳安琪導演及紀錄片《伴生》導演黃肇邦。

《水底行走的人》映後分享會。(左起)電影及紀錄片教育工作者蔡甘銓、「水底行走的人」陳安琪導演及紀錄片《伴生》導演黃肇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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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行走的人》
導演 : 陳安琪
發行 : Golden Scene Company Limited
片長:91分鐘
故事簡介:黃仁逵的創作身份多面,既是本土抽象畫家,又是電影美術指導和佈景設計,更是藍調音樂家和攝影師,創作遊走天地,風格獨特難以歸類。透過他與陳安琪導演、朋友及家人的互動,體驗與這樣一位活在自己的世界的藝術家相處,是怎樣一回事。靈感的激發與觀點的衝撞並行,強大的自我與審慎的謙卑角力,貓捉老鼠處處峰迴路轉,洞察人性之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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