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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與神話之別?談夸父追日的不同解讀 兼談陶淵明〈讀山海經其九〉

2018/11/9 — 10:00

【戈登@德尼思化、圖源網路】 

神話和文學有什麼分別呢?不少文學史的論著都會講及神話,視神話為文學的一種。這種講法沒錯,但我們必須要理解神話、文學在創作方面的差異。

神話是集體創作,口耳相傳,源於遠古先民的想像,對大自然現象疑惑之解答;後世文學多是個人創作,著書定冊,源於作者的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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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閱讀本為多向詮釋,不要妄求作者本意的絕對客觀性。閱讀神話,我們可以更加看見多向詮釋的重要,因為神話作者是群體作者,更可能存在不同時代的創作、改造。

每一個人閱讀神話,都是一種「再創造」的過程,由不同的讀者發現神話新的意義。這種亦是神話迷人的地方,吸引千古至今無數人埋首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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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陶淵明讀了〈夸父追日〉神話,寫出〈讀山海經十三首其九〉,賦予了神話非一般的詮釋。

陶淵明 〈讀山海經十三首其九〉

夸父誕宏志,乃與日競走。

《山海經·海外北經》載:

「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

夸父追日,有學者說是代表中國先民農耕對太陽的崇拜,亦有說是因為土地乾旱對水的渴求。

但這種說法屬於學術研究,我們把神話視為開放閱讀,會更有趣味。陶淵明欣賞夸父,視他的追日之行為宏大志願,是崇高理想的追求。或者就像今人從事極限運動,挑戰登上世界最高的喜馬拉雅山一樣,自我實現。

俱至虞淵下,似若無勝負。
神力既殊妙,傾河焉足有?

《山海經·大荒北經》載:

「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於禺谷。將飲河而不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於此。」

虞淵,即禺谷,傳說中的日落之處。夸父到此,仍是未輸給太陽。殊妙為佛家語,即玄妙無窮。

在《山海經》記錄夸父的文句,有時在不同章節互相矛盾,實為集體創作的特色。其中大多句子認為夸父不自量力,但陶淵明的評價正面,呈現了文學再創造的魅力。

餘迹寄鄧林,功竟在身後。

《山海經·海外北經》載:「棄其杖,化為鄧林。」

陶淵明捕捉了一個文學中極美的意象。夸父追日,死前拋開手杖,手杖化作一片樹林,名叫鄧林。生前對追求理想的堅持,死後精神依然不滅。由抽象的概念,變成具體的事物,餘蔭萬世。

陶淵明果然是一個大文學家,詩人的目光,看出夸父神話最動人的地方,賦予了他一種美麗的解讀。

陶淵明 〈讀山海經十三首其九〉

夸父誕宏志,乃與日競走。
俱至虞淵下,似若無勝負。
神力既殊妙,傾河焉足有?
餘迹寄鄧林,功竟在身後。

根據學術界嚴肅的「吹水」,多數會把神話視為先人對自然萬物變化的解釋,又或先人對某事物的崇拜或恐懼,以超自然神靈回答眼前的疑慮。

夸父追日,有說夸父實為一個部落,有說夸父追日表現了中國農民對太陽的崇拜。追太陽為何是崇拜?無太陽即無農作物?日出而作的穩定生活?太陽過於猛烈?亦有說夸父追日飲盡河水,為對旱災的恐懼。

神話沒有一個完全正確的解釋,除非我們能夠通靈(但這麼多作者又該找誰?),所謂解釋神話的學術定論,其實都是未定論。如此,你又怎樣看待追日的極限挑戰,如何評價夸父的生命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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