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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觀舞台:前進進「新文本」劇場 — 從引介「新文本」到本土轉化

2018/7/16 — 16:00

《對倒.時光》 劇照

《對倒.時光》 劇照

文:梁偉詩 (本欄由本地知名評論人聞一浩與梁偉詩輪流執筆,帶來關於舞台的熱辣酷評。)

2018年是前進進創團二十周年,也是前進進近十年主力發展「新文本」劇場的標誌性時刻。從「新文本」劇作家的介紹、讀劇、劇本翻譯、排演,到開辦形體戲劇工作坊、鼓勵本土創作。前進進不但在藝術路線和發展方向具有前瞻性,扮演香港劇場引介者和推動的先鋒角色,同時轉向本土轉化,逐漸培養出適合發揮「新文本」的年輕演員和編導。

2017年上半年的兩個演出《卡桑德拉》和《西邊碼頭》,由2016年8月的形體工作坊開始打下基礎,學員共同研讀德國Kevin Rittberger《卡桑德拉》的劇本並編作出若干《卡桑德拉》片段。工作坊完成後,前進進再從中物色合適的演員參與正式演出。2017年4月由馮程程導演的《卡桑德拉》,課題非常嚴肅而宏大,講述歐洲難民的種種。非洲少女Blessing,從家鄉想方設法進入歐洲,本來一個月不到的路程,她足足走了五年。第一世界電影頒獎禮表揚以歐洲難民為題的人道紀錄片,歐洲記者、紀錄片導演、作家、翻譯,面對重述與凝視他人之痛,所展現的文化位置和語言非常微妙。《卡桑德拉》在「新文本」的選材中,發掘出帶領觀眾產生對無力感與社會悲劇的感知,用千百種角度剖析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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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底,法國導演Franck Dimech執導法國「新文本」作品《西邊碼頭》,直接讓歐陸的導和本,與香港劇場演員擦出火花。《西邊碼頭》是一種相當極端的表演方式。故事設定在郊外廢棄倉庫,通過相當極端的情節,嘗試把演員推向瀕臨瘋狂的歇斯底里,來演繹一系列社會邊緣人的處境。導演和文本力於演員個人內在力量的展現,呈現瘋狂、精神崩潰等暴烈狀態,回歸劇場最原始、最感人的能量。這對觀眾亦是一次劇場的窗口,進而啟發更多想像劇場的可能。《西邊碼頭》亦貫徹前進進引介「新文本」以來,2012年的Sarah Kane《驚爆》的極端路線,挖掘充滿人性陰暗面的種種主題因子:孤獨、慾求、恐懼、爭鬥、自毀、暴力,既不為現實的劇情所囿,卻情境鮮明,充滿戲劇性。

2017年底的《聽搖滾的北京猿人》以降,2018年前進進以創作本土轉化的「新文本」為主軸,《對倒.時光》、《建豐二年》就是前進進二十周年劇季的雙響炮。《對倒.時光》由陳炳釗編導(按:劇本與黃呈欣合作),融合已故香港文學家劉以鬯《對倒》、《打錯了》的故事、人物和對香港的敏感洞察,模仿小說的單雙節敘事,交錯淳于白與阿杏的偶遇、年輕攝影師與港漂女生咖啡廳互相窺伺的有趣情狀。《對倒.時光》捕捉了原作者劉以鬯的獨特愛好「蒐集模型」,以各種各樣香港街頭懷舊模型,通過鏡頭的放大或燈光投影,活潑打造小品式香港情懷。最後,模型更成為攝影師與港漂女生的紅娘,貫穿整個劇場演出的形式到內容,交織成前進進另一次「文學改編劇場」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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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建豐二年》縱然開宗明義改編自陳冠中的同名政治寓言,編導甄拔濤有意無意將若干篇幅的背景,都落在二戰後的香港--調景嶺的南來文人東蓀、後來既富且貴的船運家族浩雲建華父子,及基層單親家庭麥師奶與麥阿斗--側寫出香港發跡,再加上西藏平旺的故事,預示出香港未來處境。相對《對倒.時光》、《建豐二年》的處理沉重,交代中國近史人物情節部分,亦不得不依賴年份和歷史事件的文字投影。因此,劇中的麥阿斗投身電影圈,引出香港流行文化的軟實力和徐克的出現,不時穿插的歌曲王海玲《忘了我是誰》、胡德夫《美麗島》,就成了劇中重要「氣位」。香港,恰恰也是兩岸和中外關係的「唞氣位」。時勢,造就過去的香港;時移勢易,自然也令香港的未來增添變數,甚至愈來愈看不清。如果原著《建豐二年》是烏有史,劇場版《建豐二年》其實是關於香港的一次梳理和凝視,為社會集體的抑鬱把脈。

接下來,前進進二十周年劇季的《甜美生活》、《屋根裡》,事先張揚要討論國家與資本主義之下的「恐怖主義」,及當代社會的「閉門族」與人倫關係。香港「新文本」千里之行,或許,才剛踏上征途。

(原文刊於: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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