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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夢想、人生:周星馳《功夫》後最佳電影《新喜劇之王》

2019/2/11 — 12:28

《新喜劇之王》

《新喜劇之王》

《新喜劇之王》值得一看,是周星馳繼《功夫》後最好的電影。

如果把電影當作喜劇看,這電影可能不太成功,因為笑位不算多,不是純搞笑的電影,而是屬於悲喜劇、劇情片一類;也不應與《喜劇之王》比較,《新喜劇之王》雖對舊版有致敬成份,但與喜劇之王是完全獨立、不同的電影。《新喜劇之王》有感動位,也成功帶出背後訊息,關於夢想、希望、人生,看後也教人有所反思、百感交集。

自《少林足球》與《功夫》的成功,周星馳開始沈迷電腦特效,這齣作品卻返璞歸真,不玩特效、不玩大場面,簡簡單單地講一個追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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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批評這齣電影只是拍了一個月的「七日鮮」,但周星馳經典作品中很多都不是慢工出細貨,1992年周星馳一口氣拍了7齣電影,其中《家有喜事》、《審死官》、《鹿鼎記》、《武狀元蘇乞兒》都成了經典。1994年周星馳也一年內拍了《破壞之王》、《九品芝麻官》、《國產凌凌漆》、《西遊記》,每一齣都成了經典之作。這些電影最多都是拍了幾個月時間,不需要幾年磨一劍、經年累月玩後期製作,反而大多是講一個小人物如何遭逢奇遇而成功的故事。這次《新喜劇之王》雖說是星爺因為簽了合約需要趕拍完成,卻反而能簡簡單單講述一個小人物的故事。

有人批評電影炒《喜劇之王》冷飯、抄襲《荷里活爛片王》、《我是路人甲》、《我要成名》,但周星馳三十年前也早說過自己度橋是「左抄右抄,交叉組合,靈活運用」,周星馳是電影癡,一直透過觀賞古今中外不同電影吸取靈感,從粵語殘片到荷里活新片皆有參考,《食神》認人一幕出自荷李活《非常嫌疑犯》、味公主獨白一幕出自粵語片《恩義難忘》,《百變星君》抄《危險人物》、《變相怪傑》,《破壞之王》抄刃森尊漫畫、《未來戰士》,《功夫》抄《七十二家房客》、《閃靈》等等,周星馳電影從來是左抄右抄,問題是抄得好不好,而這次抄得頗為成功,成功帶出很多周星馳電影的共有主題,亦相信是周星馳一直想表達的訊息,就是:周星馳對演技的看法、小人物對夢想的追尋、以及周星馳對人生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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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涉及劇透)

論演戲 —「由外到內,再由內去返外」

周星馳電影中的小人物往往透過獲得、或者應用一種技藝而成功,技藝可以是賭術(《賭聖》)、可以是吵架(《九品芝麻官》)、可以是廚藝(《食神》)、可以是球技(《少林足球》)、可以是功夫(《功夫》),但寫得最好的始終是周星馳畢生鑽研的技藝——演技。

《喜劇之王》與《新喜劇之王》都有出現俄國戲劇理論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的自我修養》,講述的是演戲應該從生活體驗出發,「由外到內,再由內去返外」。

《喜劇之王》講生活就是演技,演技無論在當陪酒小姐、收保護費、還是臥底都處處派上用場,人生如戲。

《新喜劇之王》卻對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演戲從生活體驗出發的戲劇理論著墨更多,寫女主角從撞車傷者吸收痛的體驗、從老爸暴怒吸收憤怒的體驗,但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女主角將她人生中最深刻的生活體驗用以試鏡的一幕。而王寶強也在真正體驗恐懼時才做得出恐懼感覺。最高層次的演技,是從生活吸收。

周星馳經典電影《食神》其實也可以被視為把「演技」比喻為「廚藝」的作品。主人公史提芬周一開始毫無廚藝,卻因為後來一無所有,有了草根的生活體驗,到後來再有少林寺的奇遇成為真正「食神」。史提芬周憶及一生嚐過最美味的菜式,正是最落魄時火雞姐的一碗叉燒煎蛋飯。演技和廚藝一樣,都是經過生活體驗而磨練而成。最美味的菜式與最精湛的演技,都是源自最深刻的生活體驗。

有人問為何《新喜劇之王》女主角為何一年內就由跑龍套變成最佳女主角,這問題唐牛早在《食神》問過,唐牛學藝10年,史提芬周只去了少林寺幾個月,為何卻能學有所成,答案是「呢啲嘢,好講天分嘅」,的確,演技和廚藝一樣除了生活體驗,亦講究天份。

談追夢 —「人無夢想,同條鹹魚有咩分別?」

戲中女主角叫「如夢」,「夢」字一語雙關,既講追夢、夢想的夢,也講發一場夢、人生如夢的夢。

「人無夢想,同條鹹魚有咩分別?」

這句少林足球中的經典名句,已變得家喻戶曉,甚至有中學生把這名句當作古語在會考作文中引用。《新喜劇之王》女主角如夢與《喜劇之王》尹天仇和《少林足球》五師兄一樣,都是一個倔強的追夢者,身邊每一個人都說他不行,她卻偏只憑一股傻勁向夢想進發。

比起尹天仇和五師兄,如夢的角色寫得更立體更透徹,有描寫其家庭、有寫她迷失、想放棄的時候。追夢者的家庭一環,更是全片最感人、最引人共鳴的一個環節,戲中父母口硬心軟,雖口說反對,卻暗中無限量支持,雖喝罵女主,叫她以後不要回來,卻不忘問她一句有沒有帶鎖匙。追夢期間勇往直前,不顧現實,卻會忽略家人感受,從而帶來理想與現實間矛盾和掙扎,這點寫得比《喜劇之王》和《少林足球》更深刻。

說人生 —「人生如夢」

周星馳說《新喜劇之王》包含了他近二十年對人生的最新感悟,看來就是王寶強在頒獎台上說出的四字—「人生如夢」。有評論說電影結局時其實女主角已經早在車禍死去,往後全是女主死前的幻想,也有人說是女主角撞車昏迷時發的夢。

按戲劇主題,女主應該沒有死,女主在戲中的確成功了,周星馳是故意拍得像一場夢,以表達「人生如夢」。

人生很多時似夢境一樣荒誕不經、難以解釋,王寶強早已過氣,卻因出洋相而鹹魚翻生,女主很努力當不了主角,室友無心插柳卻成了主角,現實中,梁朝偉只是陪周星馳一起去面試藝員訓練班,梁朝偉卻考上了,很快當主角,周星馳反而考不上,一直跑龍套。

人生也很多時似夢境一樣夢幻、難以置信,女主角一年內由跑龍套成為最佳女主角看似夢幻,現實中,周星馳也在幾年內突然由跑龍套變為金馬獎最佳男配角,所謂「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艱苦打拼、默默無聞的時候,過得很真實,成功突如其來,則很夢幻、不能相信,回看似發了一場夢。周星馳電影很多時荒誕得似發夢,但現實很多時就似一場夢。周星馳回看過去三十多年,由默默無聞的跑龍套變為華語喜劇第一人,想必也似是發了場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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