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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才是公允的評論?然而現實從來複雜

2018/10/31 — 15:25

於香港文化博物館的常設展館「金庸館」。(資料圖片,來源:政府新聞處)

於香港文化博物館的常設展館「金庸館」。(資料圖片,來源:政府新聞處)

【文:莫哲暐】

近來不斷在想:究竟如何評論人和其文藝作品,方才公允?

例如金庸。金庸寫的武俠小說,文學地位應該毋庸置疑(儘管我不喜歡……)。但同樣的金庸,在過渡時期提出了極保守的「雙查方案」,並用自己的報紙推銷。八九後與中共疏遠,但其後又再度「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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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應該用某人的政治、道德立場去評價其文藝作品(或起碼作為其中一標準)?固然所有事情皆涉政治,但我始終覺得,藝術、文學等確有一套標準分辨高下。這套標準可以隨時代而變,但有標準就是有標準。例如某人唱歌是否唱得好,視乎音準、聲線等;書法是否寫得好,視乎落筆、行氣、線條、筆觸等。張曉明寫的字醜,不因他是共奴,而是因為他真的寫得醜。文學、電影等有點尷尬,因為必然涉及作者的個人思想。但仍然有一些藝術標準,例如文筆、拍攝手法等。

那麼,假若作品表達了某些政治、道德立場,我們又應否以評價那些立場去評價作品的高低?近年這風氣其實頗盛。只要是表達了一點支持民主、支持本土的作品,似乎就會成了「好」作品,例如電影、毛筆書法等。甚至廚藝:一杯咖啡加了個雨傘圖案,就會變得「好飲」。這確實頗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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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可以大致分開兩種作品:表達內容較多的,或較少的。例如廚藝,作品本身的高低不可能與政治有關。因此就應該以味道、美觀與否等為主要標準。書法作品也偏向屬表達內容較少或較淺薄。你字寫得醜,不會因為你寫句「支持真普選」、「威權之下無權威」就會變成寫得好。(當然書法其實也不是不重視內容,但形式的制約比較大,標準比較清晰。因此我會說是「偏向」。)

至於文學、電影等則屬於另一頭。作者往往想透過這些作品表達對人生、社會,甚至政治的感懷與思考,因此評論這些作品,就不能抽掉社會脈絡。例如雨果和狄更斯的作品,都是以批判社會現狀聞名於世。但話說回來,某一範疇的作品也可以細分。例如某些文學作品是寫愛情的,我們無理由就要用政治立場去評價。然而評價其內容意義,畢竟也只是標準之一。例如某電影內容再本土再貼地,如果是爛片,也仍然是爛片。

是否又應該用作品去評斷某人的道德和政治行為?例如金庸寫了好小說,是否就可以「稀釋」其中、晚年的政治行為呢?又例如余光中的文學成就,又可否掩蓋其政治選擇?似乎不行。或許應該「文學(藝術)歸文學(藝術),政治歸政治」?用文學標準(包括內容意識)論斷其文學,用政治倫理論斷其政治取向。我暫時傾向採取此立場。但如果作品本身就是為了宣揚某種政治立場,那麼我們就唯有用政治倫理為主要標準,去評論該作品。Art 和 propaganda 之間,應該有一個光譜。

(突然想到哲學。海德格是納粹的忠實支持者,但今天我們仍然會學習其存在主義思想。應該如何安頓當中的尷尬之處呢?)

我們往往想論定一個人究竟是完全的好人還是完全的壞人。只要是好人,那麼其作品或一切事蹟也應該是好的。如果是共狗,那麼其一切都是壞的。但現實從來都是複雜的,尤其人。無人是完人。人就是有缺憾的。這就是人性。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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