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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解剖維納斯》:你我的一面鏡

2018/2/25 — 10:00

記得在美國實習時,當解剖到男性生殖器,男實習生看著法醫下刀,忍不住叫了出來:「啊!好痛啊!」這種反應並不只發現於男士身上。我,作為一名女性,在讀《解剖維納斯》初期也有一種讓人看得赤裸的感覺,平常包裹在皮膚下的器官都一一透過蠟像呈現在自己眼前。心理學家對於這種反應有著深入解釋——這不是我要探討的範圍,反而我想從維納斯身上探討她對文化及讀者自身的影響。

十八、十九世紀初,醫學院開始為學生提供正確的手術訓練及研究 。這是由於當時供醫學院教學用屍體供不應求的情況下,一度出現「盜墓者」偷屍,以極高價錢賣給醫學院圖利。書裡也有提到有兩位投機的商人看上了這個機會,一共殺了十六人,並把他們的屍體賣給一位教授。因此,在 1780-1782 年之間, Clemente Susini 製作「解剖維納斯」作為醫學院學習解剖學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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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斯時期的社會在宗教推動之下,了解及學習人體結構是極度推崇的。他們覺得如果不了解人體結構,就是等於不了解、欣賞神的創造力及恩典。在全盛時期大約有超過一千具蠟像作學習用途,其中十八具是以人體比例造成,而十八具當中,只有維納斯她是能一層一層拿開的。

不過,我好奇的是:「為什麼是維納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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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collectiond and history of medicine, meduni vienna

圖片來源:collectiond and history of medicine, meduni vienna

維納斯是古羅馬神話中代表愛情、美及豐饒的女性,幾乎就是理想化的裸女繪畫及雕塑。再看看書裡一百多具這種蠟像的圖片就知道,維納斯與她的姐妹們都是按著人體比例造成,她的頭髮也是用真髮做成,頸上戴著珍珠項鍊;光澤的肌膚到頸上的珍珠項鍊,讓我誤會他們都是真人來的!維納斯她被仔細分成 7 層,能讓學生按照需要逐層拿開方便研究。到最後可以看到她的子宮裡有個胎兒捲起來。在這些蠟像中,腹中「懷有」胎兒都是異常常見,按照《解剖維納斯》所引述,這都能追溯到當時社會對女性的定義。以蠟像封印了年輕女性的美跟吸引力,但同一時間透過其身體展示著人體構造的奧妙,令人對這些蠟像又覺得有趣又覺得有點難受,造成一個諷刺的局面。

在我讀這本書的後期,我的侄子被書本亮眼的書脊吸引著跑過來搶著來翻閱。誰知道,翻了兩頁就嚇到呆住,並要我把書本收好,不要讓他看到。我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不過小朋友的反應,讓我聯想起書裡的圖片的確會讓人難受,甚至噁心。不過,我承著作者 Ebenstein 的立場及說法,覺得科學不只是向我們展示自然界的奧妙,更向我們展示著當時的一些文化觀。科學、藝術、文化、宗教及歷史從來都不可以分割。諷刺的是,今天的我們卻受不了兩百多年前的讓大眾了解解剖學的這塊瑰寶。這都歸咎於我們今天把老、病、死這些話題遠遠的隔離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

《解剖維納斯》與其說是一本讓你了解剖學的書,倒不如說是一面鏡子!在她面前,你可以看到你自己對死亡、對屍體、對生命、對解剖的一些潛在觀念。透過維納斯,你可能會感覺到,美可以透過死亡來加強,而並不只限於漂亮的外觀及外貌。

原刊於《蘋果日報》,此為修訂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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