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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未來職場何去何從?

2017/11/9 — 17:53

westworld(1973)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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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mind 研發的新一代 AlphaGo Zero,成功擊敗上一代 AlphaGo Master。 Zero 與前數代人工智能不同,不再需要工程人員事先提出圍棋數據,可透過不斷模擬棋局學習。此發展再次響起警號——自動化或人工智能科技總有一天會超越人類。電影《智能叛變》描述,人工智能意識到人類正在危害地球,試圖完全管制人類拯救地球。未來數十年未必要擔心機械人掌控人類;真正要考慮的,人類不少工作將會被機械人取代。

投資機構 Cornerstone Capital Group 今年五月發表報告,約 600–700 萬個零售業職位有機會被機械人或自動化科技取代。另一份由牛津大學政策研究人員 Carl Benedikt Frey 和 Michael A. Osborne 撰寫的報告亦有類似結論。他們更列出不同職位被自動化取代的機會(見表),當中大部份皆為較低技術的常規工作:簿記、文員、電話鎖售員等。

圖:Frey and Osborne (2013)

圖:Frey and Osborne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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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歐洲經濟研究中心研究人員 Ulrich Zierahn 則認為此報告過於簡化。重新分析後,認為受 AI 威脅的職位只有約 6%,遠低於牛津大學政策研究報告指出的 47%。因為即使是簿記員等職位,仍然有 76% 的工作需要團隊合作或者是面對面溝通,難以短期內被自動化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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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份職位會被取代是必然事實,未來人工智能和自動化科技或會塑造一個「美麗新世界」,但同時會連帶著一系列社會不公現象。

以史為鑑:工業革命年代

科技進步引致社會不公情況增加並非新鮮事,可作為現代及自動化年代的借鑑。

部份經濟學家認為自動化機器不會影響到一般人的工作與薪酬,更不會增加社會不公。歷史學家 Robert Allen 在《自然》撰文指出,這個答案實在太過簡化,並不足以描述未來問題。他指出,現時此類分析比較狹窄,只以西方社會為分析或討論對象,未有考慮全球局勢。更重要是,在過去 3 個世紀,環球經濟一環緊扣著一環。同樣道理,未來職場對不同地方的人會有不同的影響。與其嘗試解答自動化對職場未來影響,例不如思考工業革命時,機器對不同地方工人帶來的實際影響。

英國自 15 世紀開展出口外貿,三分之一勞動人口從事金屬和布料製作相關工作。與此同時,1760 年代,瓦特 (James von Breda Watt) 改良蒸汽機,不少英國廠商紛紛引入機器,以求增加工作效率。種種因素促使第一次工業革命。

有得必有失,不少徒手技工因工業化而失去工作,生計頓時無依被迫轉行。 Robert Allen 舉例,由於英國薪金普遍較高,當時不少當地紡織廠於這段時間將工廠機器化,以抗衡其他非洲或亞洲廠商相對低廉的成本。因此,英國紡織女工首當其衝。在英國本土,一般草根家庭生活變得更為拮据——原本可以作紡織女工幫補家計,也會失去這種工作機會。其後非洲和亞洲工人因英國機器化,驅使當地出現失業問題。印度棉花貿易市場不及英國廠商,最終在 1830 年代崩潰。

企業家成為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最大得益者,因為每個工人的「輸出量」有所提升,薪酬卻沒有隨之增加。這是因為原本的傳統工業一家一家倒閉, 工人被迫要轉行到其他工業發展,人手過剩令工人叫價力大大減少。 Robert Allen 指,1770–1830 年間,實際資金只有少量升幅。要等到 19 世紀中期,英國普通貿易被製造業取代,工廠工人薪金才開始上升。

19 世紀中期至 1970 年整個歐洲市場大為改變,期間除 1920 至1933 年前經濟大蕭條外,勞動階層開始從工業革命中受惠,薪酬獎的更平等。一雞死一雞鳴,工業革命為西方世界造就了不少新興行業——鐵路、砌磚和金屬工人需求大增;同時不少創業家以及專業人士迅速冒起,技術員工需求增加,推動了普及教育發展,社會基建隨之改善。

Robert Allen 指出,工業革命發展中犧牲的,正正是亞洲和非洲地區。中國和印度最大製造業的地位逐漸被英國等歐洲國家取代,由此更衍生「發展中國家」的新概念。這些國家被迫轉型為技術需求不大,只需輸出原材料,一般工人難以發展。

未來社會會怎樣改變? Robert Allen 並不樂觀。雖然認為工業革命時期,有學者會認為科技水平會因教育質素改善受惠,反之亦然。然而,此情此景近年似乎不再——成因正正是全球化。近年亞洲國家再次堀起,對歐洲國家輸出布料或鋼材等。工業發展改善亞洲人民生活及就業等。相反,歐美國家原本負責生產此類產品的工人就會失去工作。他認為近幾十年的薪金增長已經放緩,有些西方國家薪酬水平甚至有下跌跡象。自動化年度只會如同第一次工業革命般,社會不公情況增加。

此現象已開始在歐美國家展現,國家內不同地區也有明顯貧富懸殊問題。在美國三藩市最貧窮的 20% 兒童,相比在底特律同一條件的兒童有多一倍機會成為財富最高的 20% 。地區經濟不公,正正是大企業造成的現象。這類企業擁有最多資源和投資者,其他地區相比之下難以發展。《經濟學人》文章形容:「(對比大企業集中地),其他地方完全被離棄。」加劇問題的還有福利政策。雖然明知其他地區發展機會較佳,但較低收入人士礙於福利政策,難以移居到更發達的城市發展。

文藝復興或重現

此現象類似歷史學家 Ian Goldin 想法。他認為現代社會與文藝復興相似:文藝復興雖為西方世界帶來科技、科學和思想發展,但在後期隨著社會不公問題和精英腐敗,極端主義者抬頭,要求社會「重回正軌」追求精神價值。當時歐洲社會逐漸排斥科學家、知識分子、外國人和少數族裔等。

回到現代, Ian Goldin 指出全球化增加資訊、人口流動, 使現代與文藝復興相似之餘,也變得比以前更快、影響範圍更廣。新問題隨之出現。國與國變得更依賴對方、食物供應不足、全球抗生素危機等。

Goldin 認為,科技進步肯定是引致社會不公的關鍵因素。這是因為社會轉變得越快,現實環境就變得越來越不公平。以美國為例,最富有 1% 人口就已佔據全國 39% 的財富,其他國家平均由 1980 年代後期的 17%,增加至超過  23%。與此同時,前共產國家的社會不公問題更在近年大幅上升。自動化科技取代零售業、行政及電話傳銷等低技術職位,必然會加劇社會不公。與文藝復興和工業革命等時期相似,現代社會模式根本未跟得上科技進步步伐。他批評,現時政客和市民更是對 AI 技術完全不了解——只看到自動化帶來的好處。未來新職位的出現將比失去的少很多,新層位待遇不見得會有所改善。

社會制度將被顛覆

《人類大歷史》作家、歷史學家 Yuval Noah Harari 亦有類似想法。電腦將會有人類情感的分析能力,有朝一日或能比人類更準確,但它們可能完全無需要發展出「主觀情感」。他指出,儘管現時電腦智慧發展一日千里,但社會對電腦「意識」卻毫無頭緒,且不明白當中運作機制。研究電腦意識和智能將有助我們了解人工智能可做到,以及相關限制性,並由此設立限制方法。工業革命時期的社會同樣未有相關模型應對新問題、新處境。甚至乎花超過一世紀時間,以戰爭、政治爭論等去蕪存菁,始漸漸找出解決問題方法。不過,近年科技發展將再次轉變整個社會制度,人工智能更將會完全改變職場。

(相比 1017 年)2017 年我們對未來工作、性別、經濟甚至死亡對失去確定性。——《人類大歷史》作家、歷史學家 Yuval Noah Harari

Harari 認為,未來社會怎樣改變根本難以預計,連帶課程設計也變得相當困難。以往不少人會一生只做同一份工作,但近代社會此風氣已極為罕見。 AI 年代來臨,Harari 甚至認為將來人不會再一生只做一個行業。只要政策稍有不慎,學生所學的知識或會完全跟不上科技和社會變化。不僅如此,加上 AI 會取代部份工作,令不少人成為無用階層。他強調,現時最重要是盡快找出社會變革將會出現的潛在贏家和輸家。

現時有數項 AI 科技已可作為參考,了解未來職場會怎樣被 AI 改變。他以 IBM 國際象棋人工智能 Deepblue 為例,早於 20 年前擊敗人類玩家。然而,人類仍然會下棋,人機合作的勝率會更高。可是,AI 進步會使人類影響力越來越少,甚至不再重要。未來職場的人機合作情況,或會落得同一下場。另一例子則為自動駕駛車輛:車與車之間可以互相溝通,整體比人類司機更安全 。此例子顯示有部份行業可以完全被 AI 取代;另一方面, AI 轉變有機會帶來一下子的社會改變,不是慢慢逐步改變。軍方自動化同樣會取代人類士兵,軍方就業市場也可以作為未來職場變動的參考。

透過研究這類案例,科學家及社會學家想出建設社會經濟新制度。 Harari 指出,20 世紀是以「工人為本」的經濟制度。在 21 世紀,大眾若失去經濟價值,或將要面對自己「變得無關」,而非「不公」狀況。

因此,政府有必要規管科技發展,並重新計劃社會基礎建設和社會保障制度。社會保障制度更可保護個人和家庭,未受科技進步衛擊。不過實行並非不容易。不少科技巨頭均有方法逃離稅項,政府未必有足夠收入投資往教育、社會保障政府、醫療等問題。Ian Goldin 指出,近年科技公司及社運活躍分子就提出要有全民基本收入要保障社會。這種制度提出應對富人收稅,並將相關稅項變為一般人的基本收入,以應付生活需求。此方法正好可以幫補被 AI 取代的工種工人生活。不過,有研究顯示此類機制有機會令社會不公狀況更為嚴重。他認為其中一個原因,是工作對於個人價值有重要意義;只供應金錢並不會阻止由失業引起的社會問題出現。

全球市場互相依賴也會令貧者越貧,富者越富。當部份國家(特別是如矽谷之類城市)會因自動化科技收入大幅增長的同時,另外原以廉價或低技術勞工為經濟支柱的國家,或會被 AI 或自動化取代,人民生活更為艱苦。再加上國民不會支持將「全民基本收入」制度下所收的稅款轉贈其他國家,所以 Harari 認為,現時尚未有一個完全制度應付自動化年代的潛在挑戰。

未來職場改變

Ian Goldin 認為,現時對職場應該有更長遠的改變。尼斯索菲亞安蒂波利斯大學組織研究學者 Anthony Hussenot 就指出,未來工作趨勢或會轉變為人人皆為自僱人士的「散工經濟 (gig economy)」。透過擔當「散工」,處理專門問題。網上零售商 Amazon 早有設立 Mechanical Turk ,讓人在網上找「散工」,主要幫助客戶解決編程等問題。不過, 此類經濟型式仍然有一定問題,例如未有足夠勞工法例及退休制度保障員工等——此類問題均要時間解決。 Ian Goldin 相信,現時可先減少大眾對兼職工作、退休以及義務工作的偏見。同時,應該增加對在家、創意和照顧工作的尊重。

自動化年代會為社會帶來甚麼轉變?幾位學者均認為,自動化社會將會令現時社會不公問題加劇, Ian Godin 更警告:現代社會將難以承受如文藝復興類似的情況。現代科學家清楚知悉合作的重要性,並更應與社會多加溝通,確保政治立場不可蓋過科學證據,並將偏見與無知消除 。若情況未有改善,最終只會助長極端分子阻止知識流動,甚至令社會重演極端分子對外來人士與科學知識的挑戰,增加社會不穩定性。

原文:

  1. Allen, R.C. (2017). Lessons from history for the future of work. Nature 550, 321–324, 19 October 2017. doi:10.1038/550321a
  2. Goldin, I. (2017). The second Renaissance. Nature 550, 327–329, 19 October 2017. doi:10.1038/550327a
  3. Harari, Y.N. (2017). Reboot for the AI revolution. Nature 550, 324–327, 19 October 2017. doi:10.1038/550324a
  4. Hussenot, A. (15 August 2017). Is freelancing the future of employment. The Conversation, retrieved from: https://theconversation.com/is-freelancing-the-future-of-employment-80253

文/ Edward Ho、審核/Alan Chiu, TC C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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