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蒨

李衍蒨

法醫人類學及鑑證科學研究碩士, 2017 年 2 月開始於東帝汶法證科擔當法醫人類學家及顧問,處理無人認領的人體殘骸。年中相繼到波蘭進行生物考古學挖掘工作,索馬里蘭進行戰爭罪案調查及塞浦路斯項目擔當助理顧問,亦曾多次參與大型災難事件處理工作。首部有關法醫人類學著作《屍骨的餘音》於 2017 年 4 月底面世,並已多次再版。第二本著作《屍骨的餘音 2》亦已於 2018 年 5 月中面世。

2019/1/28 - 10:27

中世紀繪製書本的「藍牙」女子

圖片來源:CHRISTINA WARINNER@Max Planck Institute

圖片來源:CHRISTINA [email protected] Planck Institute

如果有讀過筆者之前發表過的文章,甚至部份訪問,都會略知道研究前人的牙齒可有效幫助我們了解死者生前的部份資訊,尤其是那些被牙垢 (tartar) 等包圍著的牙齒,了解有關當時生活的痕跡及印記。

德國的考古遺傳學家 Christina Warinner 指出無論是細菌甚至是少量的食物殘渣都會有機會在無意之間保存在牙齒基質 (matrix) ,令牙齒成為人生時間囊。這些需要透過顯微鏡才能研究的極微細存活痕跡或廢物,為我們提供數世紀前的生活及工作活動痕跡。

Warinner 研究團隊中的另一名研究員 Anita Radini 在顯微鏡下觀察這個來自一千年前的古老牙垢,發現一絲絲藍色。這種藍色並不是來自大自然,甚至對應牙垢的時期,並不是常見的。隨後, Radini 發現這種迷人的藍色是極濃海藍 (ultramarine, 色彩座標 #3F00FF),是一種只源自阿富汗青金石 (lapis lazuli) 的藍色。這種藍色曾經貴重入黃金。在宗教層面上是聖母瑪麗亞的斗篷的專用顏色,因此亦有象徵著聖母一說。按照邏輯推論,在牙齒縫中找到這種藍色的碎塊,可以推論此人於中世紀時代負責繪畫相關畫作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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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00FF

#3F00FF

哪,這人又是誰呢?

透過對骨頭的分析,生物考古學家發現骨頭的主人為女性。按照放射碳 (radiocarbon, C14) 分析,她生於 997-1162 年之間。而她死後被葬於德國西南部的達爾海姆 (Dalheim) 的女修道院內。隨著在她牙縫中發現的這塊藍色顏料碎,她向我們後人講述了原來在中世紀時代不只是修士才會及有責任負責繪製宗教相關的藝術品及作品。當這種顏料的價值貴重如黃金,就證明這些修女或是負責繪製的婦女的畫工必定非常出眾!

是次在牙垢上發現顏料,無意中為有關齒科於考古學範疇上的研究開創了一條新的航道。在十九世紀,甚至本港上一代都有過用牙齒作為「第三隻手」的文化及歷史,例如:咬線頭。當時沒有太關注牙齒健康及衛生,相對容易從牙縫中找到牙垢。只要研究員能收集牙垢樣本,深信我們都有機會能透過在牙垢上留下的粒子,推斷牙齒主人生前的職業,例如:木匠、金屬工人等。

圖片來源:CHRISTINA WARINNER@Max Planck Institute

圖片來源:CHRISTINA [email protected] Planck Institute

對於此發現,藝術界中依然有藝術家對此看法有所保留。他們對於當時有女士可以有如此出眾的繪製技術及可以接觸從青金石提煉的極濃海藍覺得是不可能的事。甚至按照美國《The Atlantic》的報導指出,有一名藝術專家指出這名女士很有可能因為她是清潔工才有機會接觸這貴重顏料。

按照專門研究是十二世紀女性文人地俄亥俄州立大學歷史學家 Alison Beach 指出,在過去數十年,女性於中世紀繪製書本的成就及貢獻一直都被忽視。所有部份有簽名的繪製書本都是男士,但歷史中卻有很大部份地書本是沒有署名地。而罕有地,他們成功找到小部分有署名的書本是留有女性地文字,證明當時修士—不論男女,都有負責書本繪製。

這種不重視女性貢獻的情況並不只是出現於藝術界,從哲學,甚至考古學中也有相類似的情況。在 20 世紀初期,考古學家都幾乎「自動」忽視在挖掘中找到的小孩及女性骸骨。他們認為只有男性的骸骨才是重要及值得研究。同樣在任何有關大屠殺的研究當中,只研究男性骸骨並不能完整軿湊屠殺事件地經過,因為最常被逼害的都是小孩及女性。

以為在現今努力追求兩性平等的世代,對人的能力已經不再用性別來衡量。但,從那名藝術專家地評論看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努力…

參考資料:
Hester, J. L. 2019, Jan 09. How a Blue Tooth Led Scholars to a Medieval Manuscript Mystery. Atlas Obscura. Retrieved from: https://www.atlasobscura.com/articles/medieval-manuscript-mystery-artist
Zhang, S. 2019, Jan 09. Why a Medical Woman had Lapis Lazuli Hidden in Her Teeth. The Atlantic, Science. Retrieved from: https://www.theatlantic.com/science/archive/2019/01/the-woman-with-lapis-lazuli-in-her-teeth/5797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