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秘魯的庫斯科︰在印加根上建造最美的殖民城市

2018/5/6 — 12:21

庫斯科主教座堂,歷時近一個世紀才完成。

庫斯科主教座堂,歷時近一個世紀才完成。

【文、圖︰《建築意》節目主持Zeno Yu】

談及南美洲古文明,大家會聯想起印加 (Inca) 或古城遺址馬丘比丘 (Machu Picchu) 。不過,印加文明的發展中心並非在馬丘比丘,而是到迷城必經的門戶城市──庫斯科 (Cuzco/Cusco) 。她位於秘魯東南部 3,400 米高山上,自12世紀已是印加文明的發源地。其後印加擴展為帝國,於 13 至 16 世紀定都於此,令庫斯科成為當時的商業、農業及宗教中心。可惜,西班牙人於 16 世紀時攻入,搶掠並破壞庫斯科,拆掉原有的印加宮殿,在地基上重建巴洛克教堂和皇宮。經歷巨劫後,庫斯科這印加聖地,搖身一變成為新世界最漂亮的殖民城市。自 11 世紀,庫斯科幾次易主,城市逐漸在山谷中擴展,是南美洲最古老且連續有人居住的城市,估計已超過九個世紀。庫斯科古城的神奇及獨有之處,正是建築物新舊融合,載有不同歷史層次。而印加後人也在這混合文化下,生活近五個世紀,努力讓印加的文化在窄縫之間重生。

高山谷地內的庫斯科古城

高山谷地內的庫斯科古城

廣告

秘魯:南美古文明的發源地

廣告

對南美洲古文明有濃厚興趣的,必要來秘魯一趟。因為前哥倫布時期較重要的古文明,都在這片大地上孕育。其中,發源於今日秘魯中部的小北文明(Norte Chico, 3500BC- 1800BC),是現知全美洲最古老的文化,有近4500年以上的歷史,與古埃及文明差不多同期發展,也懂建造大型金字塔,是近年考古的重大發現。其後,查文(Chavrin,1500BC)、納斯卡(Nazca,100-800AD)、莫切(Moche,AD 500-750)、奇穆(Chimu,AD 900-1470)等文明在今日秘魯不同地區繁衍,但都只在局部地區發展,彼此沒有太多相互影響,其影響力及版圖遠不及南美洲最年輕的中古文化--印加帝國。

小北文明(Norte Chico, 3500BC- 1800BC)的金字塔,有超過4500年的歷史。

小北文明(Norte Chico, 3500BC- 1800BC)的金字塔,有超過4500年的歷史。

前哥倫布時期的古文明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沒有發展出完善的文字系統。雖然當中不乏以符號或圖案作記號,卻沒法正式地紀錄歷史,印加文明亦如是。印加有自身的語言,當地人亦會以結繩紀錄簡單曆法和數字,但沒有詳細的文字系統記載史實,所以很多印加古代歷史都是以口耳相傳,其起源亦有多種說法,多數以奇幻的神話故事表達,較難考證。而印加後期大部份歷史,是依賴西班牙人紀錄,所以較為真實及準確。

印加的肚臍:庫斯科

印加起源有很多傳說,他們相信祖先及神靈是來自與玻利維亞相交之的的喀喀湖,太陽神因蒂、創造之神維拉科查、第一對印加男女曼科卡帕克及其妹妹瑪瑪奧克略都是在湖上出現,印加民族因而誕生。一天,太陽神吩咐曼科卡帕克兩兄妹,尋找地方建立王國,並給他們一支神奇權杖,只要它能插入土地而不彈出,那處便是世界的肚臍。他們沿途走過很多地方,試過很多次權杖都不能插入土地,最後來到一山谷的腹地,權杖很容易便插入並消失。於是,他們便於此建王國,並稱這個城市為「肚臍」Quechua(印加的奇楚亞語,讀作Qosqo),中文音譯為「庫斯科」。所以,今日無論西班牙文或英文、Cuzco或Cusco,都是同出一轍。曼科卡帕克成為第一位印加國王,並定庫斯科為印加王國(Kingdom of Qosqo)的首都,因為印加人視肚臍為世界的中心。

庫斯科市中心的噴水池上,有一個曼科卡帕克的銅像,手持權杖。

庫斯科市中心的噴水池上,有一個曼科卡帕克的銅像,手持權杖。

神聖的美洲豹形城市

庫斯科位於河谷之間,四周土地肥沃。整個城市建在盆地較高處,西北面略較東南面高。在古時有兩條小河薩普(Rio Saphi)和圖魯馬約(Rio Tullumayo)由西北流向東南,剛好夾著這片腹地。庫斯科的地理位置既有天然屏障,也有豐盛資源,是個建城的好地方。但印加人需要的不只是一個首都城市,更需要一個可與神靈交流的宗教中心。

印加人相信,美洲豹是新世界中最兇猛的陸上動物,牠代表堅忍、勇氣、權力,亦代表現今的世界,是神聖的象徵。根據印加傳說,曼科卡帕克來到山谷建立庫斯科時,決定把這個城市以美洲豹的形狀設計,其棋盤形佈局仍保留至今,為舊城區最中心及古老的部份。令我最驚訝的是,從高空看這個城市的形狀及各部份的比例,與美洲豹極為相似,但以當時的技術,印加人如何精確地建設這個豹形城市,似乎是個歷史謎團。

庫斯科地圖以豹形設計

庫斯科地圖以豹形設計

更巧妙的是,這個神聖豹狀城市,是根據當地地形而建。兩條河剛好框出豹的背部及腳部的位置,把美洲豹的身軀形狀大致鈎劃出來。河流現已乾涸,變成古城的兩條主要大街。豹的尾巴是兩河的交匯點,從前是城的邊緣位置,現在則是進城的交通點。由巴士總站進入古城,必會經過一個三角形公園Parque Orellana Pumaqchupan,這裡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印加太陽神紀念碑,像是告訴各位:你們已開始進入神聖的美洲豹身體。繼續向西北方往上走,就到達豹的臀部,這裡代表著生命和繁殖,所以印加人把這獻給最重要的太陽神,建立豪華的太陽神殿(Qoricancha)。

12世紀初,基爾克人(Killke)於在舊城西北面一小山建造了一座堡壘,作軍事防衛用途,並居住在庫斯科地區約300年。不過,似乎城堡未能保護他們,因為印加人在13世紀到來時,趕走他們並佔領該建築群,擴建為一個大型祭祀及閱兵場所──薩克塞瓦曼(Saksaywaman)。對印加人來說,這個小山丘是一個神聖之地,正是美洲豹的頭部。

武器廣場(Plaza de Armas)是印加時代的祭祀廣場(Hawkaypata)改建而成。

武器廣場(Plaza de Armas)是印加時代的祭祀廣場(Hawkaypata)改建而成。

美洲豹肚下的位置是一個大廣場,沒有任何建築物,因為這是豹的肚臍,亦是印加宇宙的中心點,應具有獨特的宗教和行政職能。印加人把它設計為祭祀廣場(Hawkaypata),是一個政教合一的重要場所。這個長方形廣場奉獻給創造之神維拉科查,並在正中軸線上建造了維拉科查神殿(Kiswarkancha,Palace of Viracocha)。據說,當有大型祭祀儀式時,整個廣場會鋪滿來自太平洋的白沙,把以金、銀、貝殼造成的貢品放在沙海上。後來,隨著印加勢力日漸擴大,廣場亦成為帝國的統治中心,並於廣場短軸的正中心,加建印加國王的宮殿(The Palace of the Inca ruler Huayna Capac)。

印加盛世,帝國掘起

15世紀初,印加人只生活於聖谷(Sacred Valley)之中,死守在細小的庫斯科王國。1438年,印加國王帕查庫特克(Pachacuti Yupanqui )深感民族固步自封,又經常受外敵侵襲,恐怕國勢日漸衰弱,於是決定向外進攻,並開始大範圍的擴張。漸漸,印加由一個小小城邦,經過不斷吞併周邊版圖後,成為美洲前哥倫布時代最大的統治者──印加帝國,可惜興盛時間不足100年。印加帝國於16世紀初的版圖幅員遼闊,除佔據安第斯山脈中北部地區外,它幾乎覆蓋了今天的厄瓜多爾全境,並且最北部份佔有今天哥倫比亞的南部,東面覆蓋了玻利維亞的高原及一小部份的阿根廷,南面最遠則到達智利首都聖地牙哥附近,版圖足足跨越六個現今的南美國家。時至今日,仍可以在以上地區找到印加後裔。

今日庫斯科的地上路標,可見仍保留西北、東北、西南和東南四個的蘇尤分區。

今日庫斯科的地上路標,可見仍保留西北、東北、西南和東南四個的蘇尤分區。

為方便管理,當時印加帝國被劃分為四個稱作蘇尤(Suyu)的大區,每者都有印加之路(Inca Roads)相連到庫斯科。而首都城內亦分為西北、東北、西南、東南四區,為相關的蘇尤管轄基地,由印加皇帝及他的親屬或較高地位的人士遙控管理帝國。所以,在帝國的統治下,庫斯科是帝國的大腦,具有獨特的宗教、經濟及政治地位。當時,她已發展為一個複雜的城市中心,不斷向外擴張,並在外圍發展農業、手工業和工業區。

西班牙入侵,摧毀印加聖城

印加由盛轉衰,在西班牙人到來前已有端倪。當時,帝國因繼承權的爭議,兩位皇子互不相讓,最終釀成內戰。就在帝國將被一分為二之際,一群金髮藍眼的西班牙人突然到來,並帶來槍炮及細菌,不費吹灰之力,輕易擊敗印加軍隊。在內憂外患夾擊下,印加帝國迅速滅亡,而當地原住民無奈被西班牙帝國殖民統治,惡夢正式開始。

西班牙不但沒有保留印加傳統,更將之蹂躪,很多印加文化及技術因而失傳。更災難性的是,西班牙人還把病菌一併帶到新世界,在沒有免疫力下,印加人口在短短一個世紀內,由原來接近一億人銳減為60萬,對整個印加民族更為傷害。

博物館內的油畫,描述印加皇族如何在中心廣場被處死。

博物館內的油畫,描述印加皇族如何在中心廣場被處死。

西班牙人於1533年奪取庫斯科,並大肆在城內搶掠破壞,大量印加建築物被縱火燒毁。為以儆效尤,西班牙人在廣場內處決印加皇族及叛亂份子。當地人被大量奴役,規定每戶必須派出一人,去金礦或銀礦作苦役。很多印加人過勞而死,大部份亦精神崩潰。尤其是重建庫斯科時,當地人被要求把神聖的印加神殿或皇宮拆掉,並用所得的石材,在原址上興建教堂等殖民地建築物。西班牙用威權去統治印加後人,破壞他們的信仰基礎,善良的原住民全被征服,淪為奴隸。

用瓷磚砌成的17世紀庫斯科古城的圖畫

用瓷磚砌成的17世紀庫斯科古城的圖畫

印加的痕跡好像全被抺走,但其實它的根還是深植於庫斯科的土地之下,永恆不滅。西班牙開始重建庫斯科時,市內大部份印加建築物被拆掉,但印加舊城的街道網基本上全留下來,是因為在印加時代城內的大街全用大理石鋪好地面,非常堅固,難以被破壞。於是殖民者在保留這些石板大街時,也一併保留了埋藏在美洲豹內的格子佈局。同一道理,印加建築本身已有很強的地基或底牆,與其花人力物人完全取走,倒不如利用印加地基作支撐,把新的殖民建築物在原址上興建,既加快城市重建速度,亦可保證新結構穩固,事半功倍。結果,印加的建築技術成為殖民城市最穩固的根基。

印加的砌石工藝巧妙而細緻

印加雖然欠缺文字,但帝國的文化及技術非常卓越,當年在數學、天文、曆法、醫術各方面都有出色表現,還發展了印加路網、海螺信使通訊、梯級式農耕法等先進系統,但要數最出色的,應是印加獨有的建築及砌牆技術。

左面老屋以印加牆作地基,與右面的小屋以亂石砌牆,單看石縫已知工藝的分別。

左面老屋以印加牆作地基,與右面的小屋以亂石砌牆,單看石縫已知工藝的分別。

印加人是如何建造庫斯科?巨石是如何被開採、切割並運輸到城內建屋鋪路?到現在歷史學家還沒有定案。所以我決定在庫斯科古城內一走,去看看僅餘的印加古牆,可能會對印加建築工藝有更深的領會。現時古城內的建築物並不是全以印加古牆作根基,但其實要找到亦不困難,因為印加石牆的石塊較大及平滑,而且砌牆技藝精湛,相對於某些殖民地小屋,底部用沒有打磨過的石頭堆砌,石間用泥沙作混合砂漿,其質素有非常明顯的差異,肉眼亦可分辨,似乎現代的建築工藝也難免比下去。

我先走過洛雷托小街(Calle Loreto),路上仍是昔日印加人所鋪的石板小道,兩旁的建築物曾是印加時代的宮殿及後花園,底部仍保留的古牆,都是由排列整齊的方型石塊組成。我輕撫著古牆的夾縫,感受它的平滑,原來看似簡單的印加牆上,根本不留有任何的隙縫,即使薄如紙張也難以放入。

洛雷托小街(Calle Loreto),兩旁的建築物都是建在印加牆上

洛雷托小街(Calle Loreto),兩旁的建築物都是建在印加牆上

我再沿著人潮走,很快在一窄巷找到「十二角石」,因為其獨特的不規則形狀,成為遊客的打咭熱點。它令我疑惑不已的是,為何印加人要把接近方形的石頭切割成很不規則十二角形?是因為要就地量度,做到剛好能與四周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石塊緊密接合的效果?這種幾乎是天衣無縫的砌石方法,相互之間接合得非常仔細,非要經多次試驗調整不可,可估計當年是運用大量人力才可完成。最令人驚訝的是,印加人當年不用水泥混合砂漿,也沒用精巧工具來切割和打磨石材,更沒用大型機械器來搬運石頭,怎麼有如此高超的砌石技藝?而且印加結構非常堅固,即使石間沒有水泥,仍能屹立幾個世紀,而且從歷史上庫斯科經歷幾次大地震可見,建在印加地基的屋都有較佳的抗震能力,受較少破壞。

印加人切割出很不規則的十二角型石頭

印加人切割出很不規則的十二角型石頭

豹頭︰淪為石礦場的薩克薩瓦曼

要看印加更超卓的砌石工藝,我不得不多花少少體力,走到城西北的小山,探訪在3700米上的薩克塞瓦曼,感受這印加巨大豹頭的威力。整個薩克塞瓦曼是三層叠加的城牆,22個鋸斷的角位有如尖齒,看似用作防衞之用,但其實它並沒有軍事功能。據考古學家估計,這裡是用作印加節慶及祭祀大典的地方,以慶祝軍事大勝之用。

薩克塞瓦曼(Saksaywaman)是印加節慶及祭祀大典的地方。

薩克塞瓦曼(Saksaywaman)是印加節慶及祭祀大典的地方。

和其他印加建築物不同,薩克塞瓦曼利用巨石砌成。而且巨石部份帶有圓角,所切割的精確度,更要與不同形狀石塊所連接,其多樣及變數非常複雜,加上牆體微微向內傾斜,建造的難度超越其他印加的建築物。據說在遺址內最大的一塊石頭高約5米,最重的可逾300噸,可想像當年把巨石從石礦場拖到現場施工,再裝嵌到適當位置,其中所消耗的體力及意志,必定要一個非常團結的民族才可完成。

雖然西班牙人看到堡壘時,對印加人的砌石裝嵌技術大感詫異,但他們並不重視薩克塞瓦曼,只顧竊取巨型石頭去建造新的庫斯科,豹頭最終淪為殖民時代的石礦場。經過多年不斷的破壞後,它只剩餘原來的五分之一,可想像當年工程的宏大。

薩克塞瓦曼利用巨石砌成。

薩克塞瓦曼利用巨石砌成。

豹的臀部︰太陽神殿混合聖多明哥教堂

除豹頭受到嚴重破壞外,豹的臀部也不好過。太陽神殿是庫斯科以及整個印加帝國最受尊敬的場所,供奉太陽神的聖地,亦是最名貴的神殿,因為當年殿內每寸牆壁和地板都覆蓋純金,後來被西班牙人發現後完全奪走。西班牙殖民者拆毀神殿,在其遺址上建立聖多明哥修道院和教堂(Iglesia y Convento Santo Domingo)。經歷多次大地震,教堂均受破壞,但其底部神殿殘留的印加石牆,仍然屹立不倒。現在到神殿外的公園,仍可清楚看見所遺留下來的多層城牆,把教堂襯托如城堡一樣。

太陽神殿(Qoricancha)只遺下印加古牆,黃金一早已被淘空。

太陽神殿(Qoricancha)只遺下印加古牆,黃金一早已被淘空。

豹的肚臍︰由印加武士廣場改為西班牙的武器廣場

新的城市規劃亦保留了印加時代的虛實關係(Solid-void Relationship),把主要廣場全都留下來,城市的核心仍然是祭祀廣場。不過,西班牙人把它改建為武器廣場(Plaza de Armas),由印加宇宙的中心轉為當時殖民地的政治及宗教中心。

西班牙人進城三年後,於1536年起建造庫斯科的第一個教堂,名為凱旋教堂(Iglesia del Triunfo)。小教堂是建在印加時代的祭祀建築Suntur Wasi之上,它本來位於維拉科查神殿的右側,是神殿的附屬大樓,內有武器庫和紋章中心。但教堂面積太細小,不足以向印加後人彰顯權力,西班牙決定要修建更大更重要的主教座堂

當年印加人仍以印加信仰為精神支柱,非常抗拒天主教,所以為了進一步傳教,西班牙人便使用強硬的威嚇手段,從庫斯科主教座堂的建築過程可見一斑。主教座堂選址位於廣場的主軸中心,正是建在印加時代最重要的宗教建築物──維拉科查神殿的地基上。此舉目的顯而易見,除突顯天主教的力量外,並向印加人明示:你們的神已被取代。當地人被迫作奴役,除要在神廟上建教堂,還要把神聖的薩克塞瓦曼內的巨型石磚搬走,用作興建教堂。此外,當西班牙人知道廣場上鋪滿的白沙,是印加祭祀典禮中的聖物後,便強迫當地人把白沙移走,並混合為水泥砂漿供砌石之用。

庫斯科主教座堂,歷時近一個世紀才完成。

庫斯科主教座堂,歷時近一個世紀才完成。

庫斯科主教座堂(Catedral Basílica de la Virgen de la Asunción)於1559年開始興建,歷時近一個世紀才完成,並與毗鄰的凱旋教堂及聖家堂,站在武器廣場最當眼的位置,無論其佈局或地位,整個建築群其實是維拉科查神殿的轉世,只是換上一個華麗的哥德及文藝復興混合外殼。它本來是全城最漂亮的建築物,但後來竟遇上對手。

安第斯巴洛克式城市

16世紀末,庫斯科重生,在印加的基礎上,化身為最漂亮的西班牙殖民地城市,在高山上傳播耶教,為殖民化洗禮。而當時西班牙的管治中心,早已搬到新建的海邊城市利馬(Lima)。

雖然庫斯科的黃金早被西班牙人淘空,但由於其重要地位,得以讓農業、採礦業及貿易發展迅速,在殖民地初期變得非常繁榮。於是,殖民者在城內建造了許多教堂、修道院、大學、政府建築物等,以歐洲當時主導的風格主義為主。1650年的大地震把庫斯科大部份建築物破壞,重建時改用了新興的巴洛克風格,並加入當地元素,成為當年安第斯山區的主要建築風格,稱為「安第斯巴洛克主義」,當中大部份建築物至今仍保留在舊城內。

安第斯巴洛克是當年由秘魯發展的一種藝術運動,及後傳遍秘魯和玻利維亞等高原地區的宗教建築中。這種建築風格在歐洲巴洛克的基礎上,加入原住民的傳統及文化符號如月亮、豹等作裝飾元素,體現當地獨有的性格。

耶穌會教堂(La Iglesia de la Compañade Jesus),它是市內第三座教堂。

耶穌會教堂(La Iglesia de la Compañade Jesus),它是市內第三座教堂。

庫斯科最出色的安第斯巴洛克式建築,便是坐落於武器廣場另一軸線中心上的耶穌會教堂(La Iglesia de la Compañade Jesus),它是市內第三座教堂,1571年在印加統治者的宮殿(The Palace of the Inca ruler Huayna Capac)的地基上建造。但在1650年大地震後毁壞,耶穌會決定重建一座新世界最漂亮的建築物。消息傳到庫斯科的大主教耳邊,他認為同在大廣場之上,沒有建築物可以媲美主教座堂,於是便向羅馬教廷投訴。之後兩堂爭拗多年,最後教廷同意大主教的要求,認為一山不能藏二虎,出面施壓要求耶穌會停工。但當時,耶穌會教堂已經竣工,外牆已掛上精美的安第斯巴洛克石雕刻。今時今日,全世界鮮有一個廣場,如庫斯科的武器廣場一樣,建有兩座華麗的教堂,繼續爭妍鬥麗。

耶穌會教堂外立面以安第斯巴洛克風格裝飾

耶穌會教堂外立面以安第斯巴洛克風格裝飾

更為重要的是這兩座標誌性建築物,為庫斯科的文化及歷史譜寫出新的意義。經歷多個世紀,庫斯科近八成人口為天主教徒,但其實秘魯的天主教,是混合著不少印加傳統及信仰在內,就如當年建造教堂時,他們的祖先偷偷在立面或壁畫上加入一些印加圖案一樣,希望當地傳統得以苟延殘喘,結果印加傳統以另一種混合形式流傳後世,轉化成一種獨有的建築風格。

現在,主教座堂及耶穌會教堂都成為庫斯科人民最重要的精神場所,有宗教與傳統並存的意義。它們也是一座宗教博物館,收藏的殖民地宗教藝術作品琳瑯滿目,記錄了城市在殖民地時代的浮華盛世。

全世界鮮有一個廣場如庫斯科的武器廣場,建有兩座華麗的教堂。

全世界鮮有一個廣場如庫斯科的武器廣場,建有兩座華麗的教堂。

不死的庫斯科,不死的印加文化

18世紀末,秘魯沿海地區因海上貿易而富起來,位於山區的庫斯科開始沒落,淪為二線城市,被外人遺忘。直至20世紀初,美國探險家海林賓咸(Hiram Bingham)無意發現馬丘比丘,令庫斯科再次引起世人注視,旅遊業開始旺盛。1983年,庫斯科古城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一躍成為南美洲最重要的旅遊城市之一,現在她是秘魯最多遊客到訪的城市。

因為馬丘比丘的發現,令庫斯科再次引起世人注視。

因為馬丘比丘的發現,令庫斯科再次引起世人注視。

可喜的是,庫斯科吸引遊客的原因,除了她擁有貴氣的殖民地外表,更重要是其周邊地區所保留的印加文化內涵。所以,近年國際社會及秘魯政府對印加文化研究及古文物的保護大力支持,資源有增無減。想不到一度瀕死的印加文化,經過絶境後重生。而庫斯科這印加的肚臍,原來一直以建築發出無形能量,帶領著印加的後人,傳承秘魯的文化及塑造國民的身份認同。

庫斯科舊城內的老屋。

庫斯科舊城內的老屋。

今日的庫斯科,印加宮殿的花崗岩牆壁仍然存在,太陽神殿和紀念碑也殘留着。當16世紀西班牙人佔領這塊土地時,他們無意把這段城市記憶留在根部,在印第安城的基礎上建造了巴洛克風格的教堂和宮殿之餘,不知不覺地讓這種混合文化慢慢滋潤生長,揮發出獨有的味道。兩個文化在同一空間重疊,形成豐富而獨特的歷史層次,在城市不同的橫切面上出現,這是我喜愛庫斯科的原因。而且,本來兩者看似互不兼容,但經歷幾個世紀的磨合,印加文化交叠著西班牙文化,漸漸地演變成庫斯科的文化土壤,成為當地人的身份特徵。

近年的印加風,令古文明重現,復活於世人眼前,如在廣場中心的巴洛克式噴水池上,放置了一個手持權杖的曼科卡帕克的銅像,似要告訴大家,庫斯科是由印加人所建造,是一段抺不走的原住民歷史。庫斯科也告訴我,一個城市只要有強勁的文明底蘊,並不容易被完全消滅。

--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全新一輯由Zeno、曾卓然及馮傑主持,與聽眾遊歷12個有個性的城市,分享12個有趣的城市發展故事。節目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