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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R/AR呈現於藝術 ~ 「天龍山石窟佛像」失而復得

2017/12/1 — 11:30

展覽視頻:第16窟西壁佛龕,佛像頭部與佛身已結合。(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展覽視頻:第16窟西壁佛龕,佛像頭部與佛身已結合。(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近年 VR (Virtual Reality虛擬實境)的實驗及應用以倍速發展,並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除了睇戲打機,還用於診症、醫療、職業培訓、樓宇買賣、健身等等,為各行各業創造商機,不少城市更設有專門的VR體驗區,寓科技於娛樂。除火熱的VR之外,AR (Augmented Reality增強實境) /MR ( Mixed Reality,指VR及AR的混合運用) 亦大行其道,發展不遑多讓。[1]這類創造新現實景觀的嶄新科技,如何與藝術研究及文物保護拉上關係,正是本文探討的議題。

科技拉近藝術與觀眾距離

作為引子,不能不提到 Google Tilt Brush  特別為畫師、平面設計師、插畫師等藝術家而設的VR創作工具 。它提供了360度的虛擬創作空間,促使傳統的平面藝術家,跳出二維的思考角度。看跳躍於3D空間的  George Peaslee 利用 Tilt Brush ,重繪現代藝術經典《The Starry Night》 (看片),好玩程度相信連原作大師梵高(Vincent van Gogh) 也想翻生罷。該項目邀請六十位藝術家駐場參與 Tilt Brush 的試用及體驗,讓工具不斷改良,相信將帶來更多繽紛耀目的VR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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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以Google Tilt Brush 重繪梵高作品《The Starry Night》(Photo from Art Attack)

藝術家以Google Tilt Brush 重繪梵高作品《The Starry Night》(Photo from Art Att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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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類VR的應用,目的是為增強觀者的投入感 (Immersiveness)。猶記得已故建築師Zaha Hadid 於香港及倫敦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回顧展帶來的虛擬世界體驗;代表Monumenta 2016 的旅法藝術家黃永砯在其50比1的微縮《Empire 》裝置,攝製了Grand Palais 現場的VR影片,讓戴上 Samsung Gear 的觀眾游走於強烈對比的時空;日本恐怖美學漫畫大師伊藤潤二(Junji Ito) 之個展,特設AR體驗館,讓平面漫畫隨即增強為恐怖動畫;另一VR 平台 Acute Art ,則委托三位頂尖國際級藝術家 Jeff Koons、Marina Abramovic、Olafur Eliasson 站台,分別製作三個VR 項目,以求先聲奪人。面對日益增多的VR/AR應用,觀眾會否變得習以為常?不過,我認為VR/AR/MR具拉近觀眾、藝術品、藝術家之間的距離,也讓藝術更容易接近,功不可沒。

天龍山石窟項目:「數位修復」新里程

天龍山石窟項目:「數位修復」新里程

北京OCAT研究中心『遺址與圖像』展覽。

北京OCAT研究中心『遺址與圖像』展覽。

其實,在藝術領域中,影像科技若能用得其所,其功能又豈限於觀賞?由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啓動的「天龍山石窟項目」,是北京OCAT研究中心『遺址與圖像』展覽展示的兩個項目之一(註2)。該展由著名學者巫鴻策展,他現時亦是OCAT研究中心北京館的執行館長。近日參觀了展覽,得悉一群文物學者專家及圖像科技人員,近年默默耕耘,將VR/AR功能結合3D掃描、影像重塑及電腦拼圖技術,將被毀壞的文物以「數位修復」(Digital Reconstruction) 方式重新組合及建構,讓觀者重見獲復修的石窟佛教造像,將為藝術史、考古、文物保護及藝術鑑賞寫下新一頁,甚感興奮。

『遺址與圖像』展覽策展人巫鴻先生。(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遺址與圖像』展覽策展人巫鴻先生。(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追遡石窟造像的流散歷史

天龍山石窟佛教造像,位於山西省太原市西南部,重要石窟共21個,先後開鑿於東魏、北齊至隋唐(公元534 —907),跨越四個朝代四百逾年。在南北朝這段亂世時期,佛教特別昌盛,造像亦極傑出,雖不及敦煌石窟般規模宏大,卻勝在精雕細琢、造型優雅,可惜該處石窟卻是國內佛教造像被損毀盗竊的重災區。二十世紀初,日本學者組成考察隊往拍相片及記載見聞,令石窟內的佛教造像揚名海外,豈知卻帶來反效果,自二十年代起,造像不斷被盜竊及破壞;截至1940年,大部分天龍山石窟中的造像已流散至日本及世界各地,當時政府一籌莫展,直到1983年起,該處歸由「天龍山文物保管所」管轄,防衛及保護岩壁的工作方展開。

展覽視頻:第21窟的佛坐像, 現存於哈佛藝術博物館。

展覽視頻:第21窟的佛坐像, 現存於哈佛藝術博物館。

這些堪稱國寶的佛教造像,被盚竊後輾轉落入博物館及藏家手上,包括著名東京根津美術館 (Nezu Museum) 、大阪市立美術館 (Osaka City Museum of Fine Arts)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s)等,而位於麻省的哈佛藝術博物館 (Harvard Art Museums),由藏家Grenville Winthrop 的捐贈中取得多達25尊造像,天龍山石窟藏量相信居全球之冠。據資料顯示,流散各地的博物館多達數十間。[3]

事實上,不少造像不僅身首分散異地,常見缺頭斷臂,損毀嚴重,據知是因當年劫掠者會先切走頭部,然後再回來鑿取佛身,為使無頭的佛身容易出售,無良文物商便將佛身與新造的頭部胡亂接合,風格迥然,格格不入,令人慘不忍睹。

參考歷史照片 匹配石窟龕與造像

要將石密造像回歸天龍山石窟龕裡,本來難比登天,幸芝加哥大學東亞藝術中心,自2013年起,將流散海外的造像部位,以3D掃描方式重新塑造及存檔,至今已為百多個3D模型存檔。另一方面,太原理工大學藝術學院,則負責將天龍山石窟實地掃描,雙方緊密配合進行「數位修復」,至今已完成十個石窟。近代的雕塑研究,除分析個別造像的風格特徵,更需研究造像與周遭氛圍的配合,故此哥大與太原理工兩者的合作,尤關重要。在『遺址與圖像』展覽中,特別揀選了三個石窟 (第2窟、第14窟及第16窟)各以不同的修復形式呈現。篇幅所限,以下僅將展覽所見簡略介紹。

建於北齊(550-577)的第16窟,是天龍山較大的洞窟,該段時期佛像以慈悲優雅見稱,造像呈圓雕線條,有別於東魏時期的浮雕。展覽利用視頻顯示,將存於大英博物館的佛頭,匹配至第16窟西壁佛龕上的佛身;3D掃描技術取得的佛頭模型,表面由密集的三角型構成,紋理精細,覆蓋上石面顏色,力求與原物相似。

展覽視頻:將現藏於大英博物館的佛頭, 匹配至第16窟原屬位置。(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展覽視頻:將現藏於大英博物館的佛頭, 匹配至第16窟原屬位置。(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展覽視頻:第16窟西壁佛龕,佛像頭部與佛身已結合。(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展覽視頻:第16窟西壁佛龕,佛像頭部與佛身已結合。(Photo from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

開鑿於唐代(618-907)的第14窟,則可顯示當時臻近登峰造極的佛像工藝。窟內一佛六菩薩,足見當時菩薩地位尊崇,歷史照片顯示,菩薩的薄紗衣理、佈局坐姿均極考究。展覽視頻顯示出現藏於沃茲沃思 (Wadsworth Atheneum) 的佛頭與石窟中央的佛身重新接合,同時也將位於里特堡博博物館(Rietberg Museum) 的菩薩立像, 匹配至西壁原位。

戴上AR眼鏡觀賞第2窟的「數位修復」。

戴上AR眼鏡觀賞第2窟的「數位修復」。

第2窟的展區乃一模擬洞窟現場的照片實境,配戴上特別的AR眼鏡後,可觀賞以「數位修復」的石窟佛龕及造像。建於東魏(534-550) 的第2窟,是天龍山最早期的洞窟,窟內呈方型,該段時期造像以浮雕為主。據知窟內破損約十九處,由於暫未能找到所有遺失的部分,至今僅修復十處,唯對藝術史、文物保育及相關研究者,已甚具參考價值。

天龍山石窟的佛教造像,從被發現至被毀,經歷了一段坎坷歲月,唯昔日歷史不能重寫,如今能以「數位修復」文物的方式,重現文物原貌,無疑是一個折衷方案。據知現時天龍山石窟項目尚在進行階段,尋找及匹配造像的過程仍如火如荼,全球各大博物館亦協力提供訊息,可見文物保育無分國界,教人欣喜。期望日後的VR/AR/MR 應用,從發掘創意、普及藝術,到文物保育,均日趨多姿多采。

註:
[1] Dachis, Adam, "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VR, AR and MR?", Next Reality
[2]『遺址與圖像』牛津大學和芝加哥大學的兩個研究計劃:16/9-31/12/2017 網址:http://ocatinstitute.org.cn/
[3] 天龍山石窟項目網址:http://tls.uchicago.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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