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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爆藝術大爆炸神話 藝評人出書勸退偽文青?

2018/4/10 — 17:07

藝評人梁寶山

藝評人梁寶山

「你知道嗎?有人會特地請假去藝術博覽會做義工,藝術那個光環有多大?」藝評人梁寶山問。

自 1992 年入讀中大藝術系以來,她以文化版記者、藝術家、藝評人、大學講師、博士研究生等身份,在香港藝術界打滾超過廿年。見證著藝博會登陸香港,國際畫廊紛至沓來。在全城藝術熱的三月份,梁寶山簡化博士論文出版《我愛Art Basel》一書,冷嘲熱諷地踢爆藝術大爆炸的神話。走過「藝術三月」,來到清明時節,她拿著新書《我愛Art Basel》,與樹仁大學社會學副教授張少強對談,共話「藝術勞動」,更笑言「如果大家看完這書,不想做偽文青,不想加入藝術行業,就算是成功了」。

講笑?其實笑中有淚,好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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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強(左)和梁寶山(右)的書

張少強(左)和梁寶山(右)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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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大爆炸 純屬偶然?

你以為「藝術大爆炸」只有三月?非也。根據《香港視覺藝術年鑑》的統計,自 2007 年起香港每年展覽數目維持一千個以上,其中最高紀錄是 2012 年創下的 1,664 個展覽,即是平均每日有 4.5 個展覽開幕。如此蓬勃的表象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行業生態?

Art Central 2018 展場一角

Art Central 2018 展場一角

梁寶山新書《我愛Art Basel》,以「論盡藝術與資本」為副題,從中梳理的是藝術市場的勞動情況。她首先指出,香港出現「藝術爆炸」,甚至成為全球第三大藝術市場,並非政府文化政策刻意安排,而是順著經濟發展而成就的結果,情況相當吊詭。她舉例,國際畫廊來港開分店,第一個接觸的單位並非政府的文化部門(例如康文署),而是「香港投資推廣署」(InvestHK)。據她與 InvestHK 的接觸,畫廊的藝術類型、檔次,甚至能為香港的創意人才有來多少就業機會並非首要考慮。藝博會前來叩門尋求協助時,署方亦堅持自由不干預的態度,更道:「如果市場沒有需求,他們做一次便不會再做了」。

研究香港後工業年代的張少強進一步指,從昔日的轉口港,到今日的藝術市場,甚至港府致力發揮的「超級聯繫人」角色,香港經濟發展扮演的重要性,「往往不是來自自身,而是其位置帶來的地理網絡」。觀察香港近年「藝術大爆炸」的情況,他認為不少藝術機構進駐香港,受大陸市場吸引而至居多。正如梁寶山在書中直指,香港近年產生「文化曼克頓」的想像,「並不是因為她的文化底蘊,而是她在全球化過程上的空間地利,以及自殖民地以來已非常完備的金融經濟基礎建設」。

張少強(左)和梁寶山(右)

張少強(左)和梁寶山(右)

藝術大資本下的勞動剝削

循此進路,藝術大爆炸雖然缺乏本土文化底蘊的支撐,但卻催生了一系列相關的「文創」課程。梁寶山引用香港學者何建宗出版《文藝勞動:香港創作人的工作與日常》的數據,指本地人文、藝術、設計及演藝學生人數,由 1997 年不足 3,000 人,上升至 2013 年的超過 6,000 人。梁寶山指,學院往往提出宏大願景,指學生畢業後可到西九文化區工作,但實情西九大部分策展人來自海外,本地人才往往只能從事時薪大約 50 至 80 港元的「可替代工作」。加上,行業著重「經驗」(experience)、「閱歷」(explosure)以及「作品集」(porfolio),不少學生更願意提供免費勞動,換取入行資本。

梁寶山提出本地藝術工作者為了追趕藝術市場浪潮,往往付出大量「情緒勞動」的代價。書中第三章〈「這是有情藝術圈」— 展覽開幕經濟學〉,詳細紀錄出席開幕酒會的準備和行程,由衣著到飯局,每一個環節都充滿計算。又如第六章,她以「新星藝博」為考察對象,指新晉藝術家容易因為經驗不足,誤入「求職陷阱」。她形容,藝博會猶如「賭場」,每個個體猶如企業單位(entrepreneurial unit),周旋於藝術社交網絡之中,成功爭取曝光者,或最終博得「上位」機會。初出茅蘆的藝術家決定投入藝術市場,透過「投資-回報-再投資」的模式,展開個人事業的競賽。

藝評人梁寶山

藝評人梁寶山

《我愛Art Basel》,但「Art Basel 愛我嗎?」,梁寶山在書中自序如此提問。她強調非要強化藝術與商業對立的老調,而是希望揭開這場「大爆炸」對本土文化和藝術勞動的影響。浮沉藝海多年,她深感於大眾對於藝術世界充滿美好的幻想,幻想往往出於不了解所致。夜夜笙歌,觥籌交錯的背後,「盛事」氣氛往往蓋過了藝術「生產」的現實。藝博會上人人衣香鬢影,她偏要翻出那華麗背後的勞動現實,消除大眾對於藝術工作的浪漫迷思。當人如潮水湧入藝博會,爭在著名藝術家作品前自拍時,她希望大家停一停、諗一諗,笑著說:「如果大家看完這書,不想做偽文青,不想加入藝術行業,就算是成功了」。

Art Central 2018 展場一角

Art Central 2018 展場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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