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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把一隻小鳥摧殘成一株枯禿的病樹?!夜讀《劉霞詩選》

2018/2/14 — 20:21

劉霞(youtube片段截圖)

劉霞(youtube片段截圖)

早兩天在網絡媒體上載有關劉霞逛書店的一張照片,惹起人們對於她是否已重獲自由的疑團。 歲晚一個夜裡,筆者裹在暖暖被窩裡捧讀劉霞的詩集,可是仍然感到陣陣心底湧起的寒意,從字裡行間滲溢出來。

《劉霞詩選》第一版早在2014年初出版,那時劉曉波還在獄中,而劉霞只不過因為是「國家的敵人」劉曉波的妻子,便一直被當局軟禁和監控,精神陷於崩潰。 那年為詩集寫序言的廖亦武早年已認識年輕的劉霞,這樣寫道:「劉霞是尖下巴,笑起來咯咯咯,真像一隻無拘無束的鳥啊。」(註一)  可是,這樣的一隻原來羽翼豐滿的小鳥,曾經遨遊天際,這些年來卻被中國共產黨國家機器輾磨,如今已變為一株被禁錮在園子裡的病樹,葉已枯,枝也禿。

1989年6月劉霞給劉曉波寫了這樣的一首詩:「這不是個好天氣/ 我在茂盛的太陽底下/ 對自己說/ 站在你身後/ 拍了拍你的頭頂/ 頭髮直刺我手心/ 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我沒有來得及和你說上一句話/ 你成了新聞人物/ 和眾人一起仰視你/ 使我很疲倦/ 只好躲到人群外面/ 抽支菸/ 望著天/ 也可能此時正有神話誕生/ 然而陽光太耀眼/ 使我無法看到它」(註二),筆觸看來輕輕淡淡,卻深深的刻劃出始於八九民運狂飆中劉霞傾慕劉曉波之情,從此牽連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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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霞的迷戀並未因劉曉波的政治異見分子特殊身份和被逼迫的遭遇而退避消減,雖然她曉得所要面對不可預知的苦難和劫數,正如她在1992年12月給劉曉波寫的:「你命中注定和風一樣/ 飄飄揚揚/ 在雲中遊戲/ 我曾幻想與你為伴/ 可應該有怎樣的家園/ 才能容納你/ 牆壁會令你窒息/ 你只能是風,而風/ 從不告訴我/ 何時來又何時去/ 風來我睜不開眼睛/ 風去塵埃遍地」(註三)。  劉霞命苦多蹇,但倔強而堅執,劉曉波這一匹背負著盛名的不羈「黑馬」終於被劉霞的熱愛所馴服而找到歸宿。 對於劉霞與劉曉波這段宿世情緣,劉霞一直得到身為中共高幹父母和弟兄的支持,可是卻始終贏不到劉曉波母親的體諒,她1997年那首〈一個母親〉(註四)和2001年的一首〈結尾------給曉波的母親〉長詩(註五),更直接流露出在曉波母親仇視敵意下多年來飽受的屈辱,教人深切感受到她必須頂住殘暴政權猛烈打擊和面向親人冷漠對待的雙重壓力。

以詩論詩,劉霞的自由詩體寫得直率,用詞淺白,意象簡明,迸放著生活上的感觸和體驗,早期略嫌浮虛蒼白的詩作隨著生命遭遇的波折磨難而顯得深刻沉重,同樣是節奏明快的短句格式,敲打出來的迴響卻愈來愈特別深沉。 《劉霞詩選》最末一首詩是〈無題------仿谷川俊太郎〉,寫於2016年9月,一連串「我厭倦了…」的句式組合反照出沉澱下來的苦痛和哀傷,讀到簡簡單單的幾句「我厭倦了/ 你的名聲/ 我厭倦了/ 我的心累/ 我厭倦了/ 我厭倦了/ 只能看不能走的路」(註六),不得不感到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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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時至今天,久遠的封建誅連惡法在中國共產黨治下的社會竟然還是橫行肆虐,承受著人亡家破傷痛的劉霞只不過是劉曉波的遺孀,依然被隔絕和禁制,未能與外界接觸,重拾普通公民的正常生活,實在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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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原書第1頁

註二:原書第42-43頁〈一九八九年六月二日------給曉波〉

註三:原書第50頁〈風------給曉波〉

註四:原書第97頁

註五:原書第172-178頁

註六:原書第19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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