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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茨基進行曲》搬上舞台,設計師可以怎樣做?

2018/5/28 — 13:31

《拉德茨基進行曲》

《拉德茨基進行曲》

《拉德茨基進行曲》是通過特羅塔一家四代1859年到1916年的經歷, 反映哈布斯堡王朝的逐步衰落。《拉德茨基進行曲》原本是對1813年前後反拿破侖的奧地利統帥拉德茨基和對哈布斯堡王朝往昔的頌歌。這部小說以此命名,表達了作者對帝國往昔的懷念,是作者唱的「一首奧地利的安魂曲」。面對20世紀的現實,作者深知奧匈帝國的「榮華」已經不可能恢復。

要把這部小說搬上舞台,設計師可以做的是什麼?Katrin Brack想到的,是「汽球」!大小不一,但顏色嫓美M&M Chocolate 的汽球!

這真是比什麼佈景都要有意思的時空感。在二百多分鐘的歴史與家族,家族與個人的浮沉故事裏,眼前正是一隻隻汽球從台中飄到台外,從地下飄到屋頂,從觀眾的遠方飄到眼前,從看著別人像打排球般把它拍走(地下),到它飄到自己面前(二丶三樓)必須把它拍走,它們作為意象上的比喻,就是四両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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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有關生命的重,被歲月打磨被時間侵蝕後,能不都成了不可承受的輕?輕在難以掌握,不可預測,遑論控制。對比之下,重的是野心,是慾望,是權術,是人對「我若為王」的自我期許與想像。所以,汽球都是甜甜的顏色,看久了,或瞇起眼睛看,它們不是汽球,是香檳的泡泡,是肥皀浴的泡泡,或氣泡水的泡泡,引人遐思,但又隨時應聲破滅。

因為是汽球,那裏有風,汽球就往那裏流動,空間變了空氣的時候,戲劇便不限宥只在舞台上。汽球打破了空間的界限,時間也跟著產生質變。它流動之快,令舞台上發生任何事件都像慢鏡頭。它突然慢下來,又好像用了舞台外的時間把舞台上的時間結晶化。又,誰都沒有料到它會在我們的頭頂丶面前像一座山,說不動就不動,時間的靜止對照舞台上的忙亂丶失序丶荒誕,一個汽球瞬間把我們带上太空,用距離,用高度,用物質以外的視點,重新審視那個屬於過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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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

這些汽球,是對題旨的註解,但也能服務感官的刺激。譬如,誰能抗拒整個劇院變成是個輪盤丶是張撞球桌,讓或然率優雅但又叫人措手不及的製造的各種驚奇?深淺顏色,大小形狀的汽球,隨氣流飄浮的同時,不斷變化出不同組合的圖案畫面,有一次,我坐的位置就遇上國王的頭臉被一隻粉紅色中大型汽球完全擋住,於是有近一分鐘,身上只穿睡裙,露出一雙大腿的他,雖然牛一般的聲音,看上去卻是個娃。我忍不住笑了,那一刻,我又同時覺得凄然,而這種來自他的形像與身份不符的可悲,既乎合角色需要,但又純然出於巧合,絶對不是全場所有觀衆都會看見的。

何况還有像天上雲朶的,隨機變化的,教人贊嘆的神奇?劇場中自由的汽球和天上的雲也有其相似又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光可以改變它們的形狀,或被看見的樣貌。因為汽球是立體,當它因流動而被燈光照到,它的顔色會從淡變艷,它的性格會會由靜變動。當光線從球的這邊掃到那邊,它從光到暗,從暗到光的變化,就是一幅未曾成為死物的still life,吿訴我們油畫為什麼保存了生命。

舞台外飄渺的汽球與舞台上被用作實物如攻撃武器,傢俱,遮蔽物,或就是「汽球」的汽球,也有著強而有力的對比作用:沒了空靈,它們反映人的「笨重」,要用抬的,搬的,像石頭,而且要往山上搬。

輕與重,也見諸角色的服裝上。他們主要是帝王將相,但他們全部「頭重腳輕」。頭上戴上帝位官階淑女紳士的體面帽子,身上卻是襤褸齷齪見不得人的䙝衣睡服。那些不該晾在外面的大腿小腿,在口口聲聲山河歲月之中,是滿目蒼夷大勢己去。他們的褪色,譲汽球更絢麗;飛揚的汽球注定才是焦點,讓他們終究被遺忘在定格了的時間空間之中。

進行曲的進行式也是過去式,莫過於此。

(文本無題,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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