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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肥《講呢啲》講到粵語歌一種音字結合彈性規律

2018/7/2 — 10:58

小肥《講呢啲》MV 截圖

小肥《講呢啲》MV 截圖

本文乃是敝博客對上一篇文字《談粵語高音字與樂音配合上之彈性》的延續篇。但今回的探討方向是更側重實際上之應用意義。

為甚麼要從小肥的《講呢啲》談起,大抵是這首歌較新(其實也不新了,已是四年前的歌),而它借用協音上之彈性也是很有成功的,所以特別選取它來做本文的第一個案例。

《講呢啲》的點題句「講呢啲」配的樂音是 do’ ti la ,這三個字的聲調分別是第二聲(陰上)、第一聲(陰平)、第一聲(陰平)。有一派學說認為,粵語歌之中,字音與樂音結合,第二聲不應該高過第一聲。但「講呢啲」恰是違反了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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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三個尖音(尖音包括陰平、陰入、陰上三種聲調)字連續向下滑,滑了三個半音的距離,卻完全不覺有任何拗音,非常神奇。

實話實說,是有微拗的,但「呢啲」一詞縱有微微拗音,聽來還是沒有任何變異,神奇!應該就是神奇在這處,若必須說出其中道理,那是因為所拗的音是有音無字,所以字音即或歪歪地聽來還是「呢啲」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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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例可知:

尖音字可在三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其中下行時效果比上行時好,這是粵語歌音字結合上一個很值得記著的規律。

事實上,還有個別作品曾用同一個尖音字來滑動。遠古一些的例子有李克勤的《深深深》,其中有以「深深深」、「等等等」配 do ti. la. ,近一點的有陳柏宇的《你瞞我瞞》,其中以「親親親」配 do’ ti la 。按理,滑到最低處的那個「深」、「等」、「親」等字,多少會有點拗音,但歌者功力夠,唱來不覺有拗。再者,這幾個例子都是一拍一個字音的,很有助唱得露字。

說來,有個別韻母卻是特別容易拗音,好比說若把上面的「深深深」或「親親親」換為「秋秋秋」,無論如何努力去唱以免有倒字,但都不免聽成「秋醜臭」,很是尷尬。所以,「尖音字可在三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雖是一個很普遍的規律,卻也必須小心留神,注意具體唱出來的效果。

話說回來,「秋秋秋」變「秋醜臭」之例可謂萬中無一。一般情況,創作人是可以放心運用這個基本的彈性幅度,好習慣是莫忘檢查實際演唱效果。

有些案例,筆者是完全無法想像怎樣唱的,像林子祥有一首老歌《澤田研二》,填詞人鄭國江在 do’ ti ti la la 上填「水一般的他」、「火一般的他」、「喜歡他的歌」,都是五個尖音字,也都是從第二聲起向下滑,光看歌詞歌譜,有點不知如何唱,但偏偏林子祥卻唱得出來,亦不覺有拗音。這亦可謂「神填」。

粵語老歌《啼笑因緣》之中,副歌最末一句:「幾許所願稱心」,「幾許所」是三個全屬陰上聲的尖音字,所配的音階是do’ do’ ti la,亦很好地驗證了「尖音字可在三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的基本規律。此例說明這個規律,既可以全是陰平字,全是陰上聲字也是可以的,甚至全是陰入聲字也是可以的,如「一失足」。

以上說的都是填詞的例子,何妨也舉些譜曲的例子。

先說說已故音樂家于粦據白居易詩歌譜成的《花非花》,首句「花非花」唱成「花非~~花」,譜配的樂音是 do’ ti la ti la ,但最後一個音是帶倚音的,以求最後的那個「花」字能露字。這是很粵曲的作法,也是很粵曲的審美趣味。因為一般流行曲譜曲的思路,如「花非花」般的三個尖音字,不外是譜 do’ do’ do’ ,或 la la la ,又或是 so so so 等,但粵曲人會追求旋律的流動變化,一般都會嫌do’ do’ do’、la la la或so so so等譜法太平直呆板,他們情願字音拗拗地而使旋律線多點起伏,也情願用倚音補救拗音處。

這種審美趣味,應值得觀摩,縱然在粵語流行曲的世界,已不興一字多音。筆者但知道,就算只是拖唱一個音,效果都會很順滑的,比如同是調寄《明月千里寄相思》,以「痴~心」(《鳳閣恩仇未了情》)和「相~識」(《相識也是緣份》)配 do’ ti la ,「心」和「識」唱來倚音都不用加。然而現今連一字唱兩個音都不大使用,委實可惜。

前幾個月,有個很小規模的「宋詞譜曲比賽」,參賽者都必須以辛棄疾的《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譜成粵語流行曲,看看其冠軍之作《何況落紅》,亦深諳「尖音字可在三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之道。

比如開始兩句:「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消幾番」譜的音是 fa mi fa ,「匆匆」譜的音是 so mi 。值得注意的是「消幾番」在一個半音範圍內游走滑動,這亦是與某學派之說有點相違的,因為按該學派之主張,「消幾番」只可配諸如 mi re mi 等含兩個半音的音程,而今卻是在一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啊!然而,這種處理卻並無違背「尖音字可在三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的規律。

由「消幾番」配 fa mi fa ,筆者聯想起一二經典老歌,如《愛情陷阱》中有句「始終不釋放」,前四字都是尖音字,且第一個字「始」字是第二聲,配的音卻是 do’ ti do’ ti ,同樣是在一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

又如《痴情意外》,有句「心中偏不放開」,前四個字都是尖音字,配的音同樣都是在一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的 do ti. do ti. 哩!

以某學派的觀點看,「始終不釋放」及「心中偏不放開」的這種配音法是會生微拗的,是不能達至完美協音的。然而由實踐可知,縱有微拗歌者唱來卻如同沒有拗音,完不完美又有甚麼所謂。相信,尖音字在一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大部份情況都是可用的。

寫到這裏,舉一個筆者的個人例子吧。有一回譜蘇東坡的《水龍吟》詞為粵語歌,譜到「春色三分」一句,因為不想平直死板地譜 la la la la 或 so so so so 之類,所以譜以 la la ti do’ ti la ,唱成「春色~三~分」。這正是那種情願拗拗地都想旋律線多一點起伏的取捨。不過也自忖未違「尖音字可在三個半音的距離內游走滑動」的規律,字音縱拗也是微拗,問題應不大。

末了,且舉一個衝破「三個半音」的基本彈性幅度的例子吧。那是薛家燕唱的《皆大歡喜》,其中有個短句「一生中」,三個尖音字,配的音卻是 so mi re ,一頭一尾有五個半音的距離!其實這樣配音,「一生中」的「中」字是拗拗地的,易聽成「一生眾」,不過大家都可能會自動把詞意接收為「一生中」而已。

總括而言,三個半音的幅度,不是一個大的變化空間,但對粵語歌創作人而言,已是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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