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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家族》與富國窮民

2018/7/4 — 9:41

《小偷家族》劇照

《小偷家族》劇照

先進發達的富裕國家,也有不少窮民和露宿者,出現「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貧富懸殊情況。得到今年康城影展金棕櫚大獎的《小偷家族》,就是拍攝現在日本一個貧窮家庭,過着《悲慘世界》、《苦海孤雛》似的生活。

英國狄更斯名著《苦海孤雛 (Oliver Twist) 》描寫小孤兒主角,與其他流浪兒童被倫敦賊頭訓練為扒手,隨街偷竊。法國雨果名著《悲慘世界 (Les Miserables) 》亦名《孤星淚》,漫長故事開始於窮小子為捱餓媽媽和姐姐偷麵包,被判入獄多年。這兩大名著享譽百多年,屢次搬上舞台,拍成電影,亦有音樂劇。

是枝裕和編導《小偷家族》,拍攝廿一世紀日本,竟然發生近似十九世紀歐洲的悲慘情況。那家人不是大賊,只是高買偷取食物和小用品,奇在並非真正家屬,爸媽、阿婆和孩子都是「偷來」的,但比真正親人更有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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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此片,我有一篇評論在《蘋果日報》刊登了。這裡不再重複,而談談其他一些富國窮民的影片。太舊的不必說,先談當代日本片,自從廿多年前日本經濟奇蹟泡沬化後,便有不少影片拍攝窮困情況。是枝裕和最初揚名康城影展的《誰知赤子心》,便拍攝單親媽媽的苦況,自稱無孩,遷居就把小兒女藏在皮喼搬來搬去。

被日本《電影旬報》選為去年最佳日本片的《東京夜空最深藍》,刻劃東京失意男女,包括在地盤工作的「廢青」「廢中」和外籍勞工,窮困辛勞,隨時受傷死亡。今年蒼井優主演的奇案愛情片《鳥獸行》,男主角阿部貞夫演醜樣但多情的地盤職工,也很辛苦。 Lily Franky (中川雅也)在《小偷家族》演「爸爸」,巧合亦是窮苦地盤散工,受傷不獲賠償,難怪要做小偷到處順手牽羊,還教「小兒女」扒竊。安藤櫻演「媽媽」,是熟手女工,因工廠裁員而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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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發達地區的「藍領」工資,往往比「白領」有過之而無不及,香港地盤工人就日薪甚高,為什麼日本片把地盤工人拍得悲慘呢?我很奇怪,但接二連三這樣描述,應有根據吧?去年看到《受夠了!我要炒老細》,則顯出大學畢業的日本廣告公司「白領」青年才俊,不斷被老細當眾打罵,慘無人道,終於寧願跑往非洲,也不留在日本。

港、台、大陸不少人崇拜日本,尤其是青少年,泰國片《大佬可以退貨嗎?》也很崇日。諷刺的是,反而常有日本片把日本拍得異常慘情。

歐美影片也常把歐美「慘情化」。英國獨立名導演堅盧治的《我,不低頭!》獲得前年康城金棕櫚獎,拍攝英國老三行工人受傷申請福利金,在官僚制度下不斷碰壁被拒,又有單親媽媽與孩子們窮極捱餓,要偷食要當娼。原來福利國也有人得不到福利。

去年美國黑人片《月亮喜歡藍》,爆冷贏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獎,主角成長於貧窮、兇險、販毒、賣淫的「紅番區」。提名最佳男配角獎(威廉德福)的《歡迎光臨夢幻樂園》,拍攝迪士尼樂園旁的貧民區,主角是放蕩媽媽和反斗女兒,這對白種母女窮得快樂,郤被社會福利部門「好心做壞事」地拆散。可見福利官僚像《我,不低頭!》冷漠按章工作固然不好,熱心依法干預也不妥,總會被影片狠批。

繁盛已久的香港,當然也有「悲慘世界」。廿多年前便拍了《籠民》,去年公映《一念無明》的舊樓板間房,《西慌極落:太子、太爆、太空艙》的殘屋劏房,都有人間地獄之感。正式拍攝地獄與人間的韓國賣座片《與神同行》,同樣有人間慘況,殉職消防員的家庭就相當貧困,片中押解亡靈的鬼差也戲稱投胎要做富二代,否則在今日韓國謀生慘過地獄!說得很誇張。但民主、興旺的韓國,顯然不是人人都活得安樂。

必須指出,不能因為某些影片的負面描寫(越負面越易得獎),就認為那些國家、地區很慘情。無疑,世上沒有完美的天堂,必有各式各樣的問題,但人間畢竟不是地獄,始終有改善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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