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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聽日內瓦室樂團「漂亮的切磋」 思索西方藝術音樂的金科玉律

2018/6/20 — 10:43

日內瓦室樂團

日內瓦室樂團

「太多規條,恰似不屬於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

「你指的是在交響樂團?」

「沒錯,傳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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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音樂家直率交流,指揮家再不是高高在上的一言堂。」

「那你會怎樣形容室樂團跟穆洛娃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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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適自在的排練,是一場漂亮的切磋。」

以上是日內瓦室樂團(Geneva Camerata)音樂及藝術總監David Greilsammer與香港大學音樂系主任蔡寬量教授上星期於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大會堂演出前的講座中,有過的一席話,不但揭示樂團內部的溝通關係,亦昭示室樂團的演繹路向。而在言談之間,樂曲之中,筆者與所有觀眾一樣,不難發現這批年輕音樂家的自由意志。所以常言道:「音樂超越言語」委實沒錯。本來筆者對「漂亮的切磋」有感不解,何以此等交流會以「漂亮」一詞形容?原來不同年代的音樂家聚首合作,互相啟發樂思,力求保存作品的純粹性,就是漂亮一仗。

首先吸引筆者入場的,當然是曲目安排。乍看之下,分別是由當代作曲家祁倫改編德布西及蓋希文的作品,期間配搭兩首經典:孟德爾遜《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及貝多芬《F大調第八交響曲》,梅花間竹。如此安排,足見心思,也是一個訊號:我們雖然旗幟鮮明,為古典音樂尋求創新方向,但亦不會摒棄傳統,反會在基礎上創作改編,達到跨越世代的遙相呼應(如德布西於1918年之作,100年後有了改編版本,宛如德布西給我們問題,祁倫為這個世代回答)。這,原來又是另一種「漂亮的切磋」。

「我們應打開心扉,演繹經典作品,讓其他風格的音樂,影響演奏者的解讀,甚至是,手藝。」
—— David Greilsammer

筆者相信樂手固然需打開心扉,但我們同樣需要。或許那些改編作品與傳統審美觀念有偏差,甚至不易被人接受,但進場時,亦盡量摒棄先入為主,乾脆就當自己是一位看著名作曲家全新作品問世的上世紀樂迷,多點欣賞匠心獨運,少點批判與眾不同。

《波吉與貝絲》及《煙火》的啟發

兩首新作之中,筆者比較鍾情《波吉與貝絲》主題變奏曲,畢竟從中找到不少筆者喜愛的爵士樂元素,而且各樂部的音色,都得到充分演繹的空間,混和出豐富多樣的層次,而層次之鋪陳也絕非刻意營造,無的放矢,反而有理有致,對樂曲的推進增添故事性。Mara Miribung手中的大提琴音渾厚剛強,卻豐富多樣,如歌的獨奏,實堪讚譽。樂團將奇思妙想重現,佈局謀篇又能完滿呈現的情況,在《煙火》亦着痕跡。在室樂團較大的編制下,德布西的《煙火》更引人入勝。筆者尤愛樂團演繹煙火璀燦後一閃即逝的前後對比,富有畫面,卻唯美依然,改成樂團編制後,它,仍帶著德布西的氣息。

孟德爾遜《小提琴協奏曲》

帶著作曲家氣息的,絕不止《煙火》。世界一流俄國小提琴家穆洛娃,除了晉身世界音樂和爵士樂之中,演繹浪漫樂派作品同樣享負盛名。她演繹的孟德爾遜《小提琴協奏曲》,琴聲細膩,一絲不苟,鋪陳樂曲起合自然,而且感染力尤高,獨奏部分往往都將觀眾帶入氛圍。而筆者都在室樂團的部分,發現不少驚喜,例如弦樂較過去幾十年不同指揮的版本更為灑脫。而銅管樂部則比以往大部分版本沉重,聲響亦大,收放能力大可更臻完善,樂聲偶於第一樂章壓倒弦樂組的感情流露,可謂美中不足。另外,若室樂團樂聲收放,能與穆洛娃進一步磨合,則樂曲的變化呈現會較為飽滿。誠然,如此僅屬小疵,樂曲中後段亦已克服,並漸見更多默契。此亦令筆者重新思索:過往自己聽過的版本,呈現的感覺忠於樂譜,甚或強調作曲家原意;如今或許令自己更重視對照和反饋,決不能墨守成規。

貝多芬《第八交響曲》

接續跟各位讀者分享的,是貝多芬《第八交響曲》。實不相瞞,筆者留意宣傳海報時,亦有特別注意貝八的選擇,當時心想:這個室樂團真有性格,即使是選擇如此有名的樂聖,同樣看中了最不起眼,最少公開演出和最少灌錄成音像產品的一首交響曲。這可謂驅使我入場的一大主因!樂曲反映了樂師的光芒,不但將歡悅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旋律的細節亦是一目了然。自己數年前曾研究羅西尼的作品(尤其是隨想曲),當晚聽畢貝八的第二樂章,不禁令筆者拾回當年讀譜的樂趣。全團表現相當穩定,氣勢水到渠成,而年輕樂手亦毫不矯揉做作,反而直率狂放。

你會問「為何」嗎?

演奏之間,你看着指揮,我看着指揮,音樂包圍眾人。這種場景,卻鮮見於演奏會。

把拙作讀到此的,想必是很愛樂的樂迷,甚至是習樂之人,大家有時會否細想,為甚麼作曲家這樣譜曲,這樣設計,這樣安排,而不這樣那樣?如果不依樂譜,那會怎樣?有時聽曲練曲慣了,審美疲勞,你我都懶去思索。但這次室樂團的演繹實油然使筆者重拾上面的疑惑。你我也不能躲懶,我們會努力找出答案,看看樂譜通盤佈局,看看作曲家的創作背景,赫然發現,噢,原來如此!但這個「原來」,有時也非理所當然的。換個角度,另一種解讀,另一種演繹方式,也會合理成立。

「這首樂曲,您心中又是如何想?」

「噢,我是如是想的,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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